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城市各处,所有的屏幕都凝固着同一个画面。
静思室内,光线柔和,陈设古朴,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等待“审判”拉开序幕。
“吱呀——”
一声老旧木门转动的轻响,透过拾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来了。
但下一秒,出现在画面中的人,让所有屏幕前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不是亚历克斯。
是姜紫夕。
她独自一人从内室走出,没有侍女,也没有郭麒麟引路。她安静地踏入这间即将成为“舞台”的茶室。
而她今日的穿着,让所有注视着她的男人心头一凛。
她没穿素色长裙,也没穿那身勾勒曲线的旗袍。
她穿着一袭玄黑色的立领对襟褂子,面料带着深沉内敛的暗纹光泽。
这身衣服彻底剥离了属于女性的柔美,赋予她一种冰冷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庄严感。
她不再像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女子,而像一位即将主持古老祭祀的大祭司。
她走到茶台后,缓缓跪坐,从旁侧一个同样漆黑的木盒中,取出一套茶具。
那不是她平日常用的雨过天青色汝窑。
那是一套通体幽黑、非瓷非陶的器皿,质地深沉如墨玉,毫无纹饰,只在光线流转时,泛出深渊般的微光。
她开始备茶。
煮水,涤器,置茶……动作精确、冰冷,充满不容置疑的仪式感,毫无平日行云流水的飘逸。
整个静思室的气氛,在这沉默的流程中,迅速凝结。
王鹤棣的私人影院。
他举到唇边的威士忌停住了,脸上的痞笑消失无踪。
他不懂茶,但他看得懂气氛。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只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他觉得姜紫夕不像在备茶,更像在调一杯鸩毒。
“咚。”“咚。”“咚。”
三声礼貌的敲门声,适时响起,打破了死寂。
来了。
这次,是正主。
画面中,姜紫夕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抬眼,只用清冷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进。”
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与这幽暗茶室格格不入的、仿佛加州阳光般的气息,走了进来。
亚历克斯·陈。
他穿着质地上乘的米色休闲西装,内搭纯白棉T,浅色卡其裤,整个人清爽、松弛,带着精英阶层恰到好处的从容。
他脸上挂着教科书般完美的微笑,温暖、自信,又带着对东方文化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谦逊。
当他踏入的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这方寸之地无声对撞。
一边是阳光般温暖灿烂的现代“闯入者”。
一边是深渊般冰冷肃杀的古老“守护者”。
荒诞,诡异,张力弥漫。
亚历克斯似乎也被这过于压抑的气氛凝滞了片刻,但他完美的笑容只僵了不足半秒,便迅速恢复。
他的目光落在茶台后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上,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艳与更浓的兴趣。
他微笑着,用一口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口音的中文开口。
“您一定就是姜医生。很荣幸见到您。我是亚历克斯·陈。”
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然后便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回应。
姜紫夕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下。
她将一盏刚沏好、茶汤色沉如墨的茶杯,轻轻放在对面的席垫前。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头。
透过隐藏的镜头,所有窥屏者都清晰地看到了她此刻的眼神。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平静得像一片永冻的寒潭。
但就在那极致的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能将人灵魂洞穿、秘密剥离的恐怖力量。
她就那样看着他,与他对视。
画面仿佛静止。
一个代表现代科学与理性的“盗火者”,微笑着站在门口。
一个代表古老道法与神秘的“守秘人”,静坐在黑暗深处。
屏幕前,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无声的碰撞,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