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天空透出清澈的青色,但空气依旧湿重,闷得人胸口发紧。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那场名为“学术交流”、实为公开审视的会面,还有十五分钟。
城市的几个角落,受邀的“观众”都已就位。
【王鹤棣 · 私人影院】
“咔哒。”
一瓶三十年的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被王鹤棣单手打开。他直接倒了半杯,没加冰。
足以容纳三十人的影院里只有他一人。
一百五十寸的巨幕上,正无声播放着山顶那间静思室的实时画面,清晰得能看见光线下浮动的微尘。
“真够下本钱的。”他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那个即将登场的人,还是感慨幕后布置者的手笔。
他把腿架上前方的茶几,晃了晃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一种直接的刺激。
他享受这个。
在他看来,下午根本不是什么智力较量,就是一场拳赛。
那个叫亚历克斯的,就是那个赛前吹破天、上台就被一拳干倒的货色。而他们,是花了天价坐在前排,等着看对手如何被击倒的观众。
他又抿了一口酒,对着屏幕咧咧嘴。
“来吧,小子。”他低声道,“让我看看你怎么收场。”
他的期待直接而粗粝,带着对某种毁灭性结果的纯粹好奇。
郭麒麟第四次用帕子擦去额角的汗。
天气已凉,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作为此地名义上的管家,他是这场“演出”里唯一的现场协调人。
他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安稳地坐着,他必须等在这里,摆出恰到好处的姿态,迎接那个他们都不愿见到的人。
这感觉糟透了。
他瞥了眼手机,那个该死的直播链接还躺在群里。
他不敢点开,怕控制不住情绪。
他叹了口气。
他既是引导者,也是知情人。
这种分裂让他坐立难安。他只能反复回想姜医生冷静的面容,借此压住心底翻涌的不适,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录音棚里死寂无声,顶级隔音材料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盒子。
张艺兴没开灯,独自坐在调音台前,隐没在黑暗里。
只有面前的手机屏幕闪着幽光。
屏幕里,那间静思室如同一个安静的漩涡。他似乎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沉香气味。
这味道曾让他迷恋,也让他跌落。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
不是怕那个叫亚历克斯的男人,而是怕那面镜子。
那个男人,像他内心深处某个阴暗角落的完美倒影。
他也曾试图用理性去剖析和衡量某些不可知的力量,结果一败涂地。
今天,他要亲眼看着一个更强大、更完美的“自己”,重走那条老路。
这不是看戏,是在审视自己最不堪的过去,是一场迟来的公开检讨。
他的呼吸在绝对的寂静中变得急促。
在这口“棺材”里,他必须独自面对内心的幽灵。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停在私人山道的入口,引擎低缓地运转着。
驾驶座上,王一博像钉在原地。
手机架在方向盘前,播放着直播画面,但他的目光并未完全停留在屏幕上,而是锐利地投向蜿蜒而上的山路尽头。
他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扶着档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档头。
他在计算。从这里到山顶门口,直线距离八百米,三个弯道,十五度坡。用这辆改装过的车全力冲刺,需要多久?
答案清晰浮现:三分钟。
如果里面出现任何计划外的动静,如果那只“猴子”敢越界,他会在三分钟内第一个冲上去,用这双缠着绷带的手,强行终结这场演出。
这就是他的座位——最靠近舞台,随时能冲上去打断表演的位置。
城市的各个角落,一块块屏幕之后,目光聚焦。
带着戏谑,带着焦虑,带着恐惧,带着戒备。
不同的情绪,投向同一个舞台。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闯入者的审视,更是一场为特定观众准备的、仪式般的演出。
这时,一阵轻微的刹车声在山路口响起。
一辆挂着使馆牌照的黑色奔驰,停在了狩猎场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