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像是一种引导,而她的手指每停留在一处疤痕上,对应的记忆碎片就不受控制地浮现。
这种感觉很奇异,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舒适。
就像一个堆满垃圾的屋子终于有人来清理,虽然过程难免触及腐烂的气味和不堪的画面,但内心深处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种解脱感、精神防线降至最低点时,那只轻柔的手和引导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只剩下窗外咆哮的雨声。
原本安抚着他的奇异香气里,混入了一丝冷冽的金属味道。
不对劲。
张云雷在生死边缘磨炼出的直觉瞬间拉响了警报。
他听见一阵轻微的机括上弦声,接着是金属被灼烧的细微滋啦声。
一股混合着草药焦糊和高温金属的气味猛地窜入鼻腔,呛人而不祥。
他全身的皮肤瞬间泛起鸡皮疙瘩。
“你体内的钢钉和钢板,植入时间太长了。”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全然不同。
之前的轻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宣判般的绝对权威。
“它们在骨血里积郁了太多死气和阴寒。”
“你…你想干什么?”
恐惧扼住了张云雷的喉咙,比之前的剧痛更令人窒息。
他想挣扎,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所以,必须用至阳至刚之物,”她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毫无感情地宣告着他的命运,“去唤醒你骨血深处早已沉睡的生机。”
“唤醒?”
这个词刚落,一股滚烫的灼热气浪隔着他薄薄的病号服,精准地悬停在他某一节埋着钢钉的脊椎正上方。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一小块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快逃!
但太迟了。
滋——!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轰然炸开,仿佛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骨头上,骨髓都要被瞬间点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治疗室的死寂。
张云雷双眼圆睁,血丝爆裂,全身剧烈颤抖。
所有的催眠感、安全感、刚刚建立的信任,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猛然惊醒。
原来刚才所有的温和引导,都只是为了迎接这真正地狱折磨的……漫长前奏。
张云雷猛地从短暂的解脱感中惊醒。
方才那场看似温和的“剥茧”,如同脆弱的泡沫,被一股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滚烫熔岩瞬间冲毁,不留一丝痕迹。
“呃——啊!”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他用尽全力死死压回喉咙深处。
牙关紧咬,甚至能听到牙齿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单薄的病号服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他因剧痛而弓起的后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脊椎形状。
痛…彻心扉的痛!
张云雷自认在鬼门关前徘徊过数次,对痛苦早已有超乎常人的耐受力。
无论是高空坠落时骨骼尽碎的剧痛,还是手术台上被电钻、榔头敲打的折磨,亦或是阴雨天骨缝里蚂蚁啃噬般的酸胀,他都硬生生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