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肖战用温润如玉的嗓音打破宁静:
“紫夕。”他唤她,带着旁人无法企及的亲昵,“你这里的竹子,似乎比上个月更青翠了些。”
这看似随意的闲谈,却将冰冷的医患关系悄然拉近至知己层面。
若是王鹤棣在此,定会震惊——那个惜字如金的冰山美人,竟用近乎温和的语气回应道:
“嗯。之前那批受了风寒枯了,这批是前几日从南山移栽的春笋。”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根基尚浅,一阵风就能让它们摇晃半天。”
一问一答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如竹影檀香般在室内静静流淌。
肖战唇角微扬,不再言语,只是更放松地将自己交给身后这个女人,交给这份世间难得的安宁。
诊室重归宁静,唯有玉梳声与竹叶声交织回响。
美好得,不似人间。
白玉梳被无声地放回丝绒软垫。姜紫夕微凉的指腹重新覆上肖战的太阳穴,开始进行最后阶段的舒缓按压。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如果说玉梳梳理如甘泉滋润神经,那么此刻她指腹间那股奇异的气场,便如同最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将他长期紧绷而褶皱的神经末梢一一抚平。
肖战感觉灵魂仿佛飘离了疲惫的躯壳,轻盈地浮游在清幽的空气中。半梦半醒间,所有烦恼压力都离他远去。
这片极致的宁静美妙到几乎要将时空凝固,绘成一幅只属于他们的永恒画卷。
然而就在画卷即将定格的刹那——
一阵粗暴的脚步声如疯牛闯进古刹藏经阁,又如燃烧的陨石砸向世外桃源,瞬间将小天地里的安宁撞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一道变调的尖嗓穿透门板:
“爷!棣哥!慢点儿!姜医生正在给贵客调理!不能闯啊!”
那粗暴的声响如巨石砸入她精心营造的宁静心湖。站在贵妃榻后的她眉头不悦地蹙起,可双手仍保持着医者的稳定。
但当“棣哥”这个名字如杀猪般嚎进她耳中时,按在肖战太阳穴上的手猛地一僵。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怒意如寒流席卷全身——那是被打扰与被冒犯的怒火。
她眼中所有暖意在半秒内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万年玄冰般的冰冷与杀意。
那粗鄙的咆哮将他从极致的松弛中硬生生拽出,如同正享受SPA时被浇下一盆冰水。
肖战缓缓睁眼。那双总是含笑的清澈眼眸里,难得清净被打断的不悦让他精致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那不是烦躁或愤怒,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属于上位者独处时光被无礼打扰后的纯粹不悦。
他缓缓从贵妃榻上坐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向那扇发出巨响的门,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锋芒。
肖战静坐在贵妃榻上,房内原本天堂般的宁静已被门外的喧哗彻底撕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个如春日暖风般的女人,此刻正散发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刺骨寒意。认识她多年,他第一次见她流露出如此纯粹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