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好的伪装。
司空砚闭上双眼,但整个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神识”已脱离血肉之躯束缚,化作一缕无形的、无法被任何魔法感知的“视线”。
而那附着在污墨能量上的神力如同穿透迷雾的灯塔,指引着这道视线。
他开始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反向追踪。
这缕意识跟随着微弱到极致的神力“信标”,穿透办公室坚实地面,穿透下层教室空寂的课桌椅,穿透萌学园古老厚重的地基。
物理世界的层层阻隔在他神识面前仿若无物。
他不断向下、向下、再向下。
穿过复杂的地下管道系统,穿过废弃的古代魔法实验室,穿过深埋地底用以稳定整个学园结界的巨大能量脉络。
最终他抵达了那个地方。
一个连萌学园现任校长老欧罗巴都未曾真正踏足的、位于学园最底层的禁忌核心区域。
这里就是封印初代暗黑大帝的核心之地。
然而当司空砚的“视角”真正抵达这传说中的“巢穴”时,他所看到的景象与最初预想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想象中暗黑能量翻涌的炼狱景象。
整个空间被一种无比强大、充满神圣与秩序气息的纯白色结界笼罩。
结界中央一个由无数金银两色古老夸克族文构成的巨大球形封印正稳定缓慢运转。
每一枚文都代表一道法则,每一道法则都像锁链死死捆缚着球体中央的那个存在。
暗黑大帝的封印并未完全解开。甚至可以说它依旧坚固得令人发指。
那道溜回来的携带着追踪信标的污墨能量也只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汇入封印中央那个更庞大纯粹的黑色能量团之中。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
但司空砚“看”到了更深层次、在法则层面正在发生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变化!
污墨的力量就像最高明最隐秘的电脑病毒。它并非强行攻破防火墙,而是在悄无声息地“篡改”防火墙本身的代码逻辑!
封印结界每一刻都在消耗能量,而轮回血石提供的正是维持这种高强度篡改所必需的“负面燃料”。
污墨并非要简单粗暴地去“复活”那个被封印的暗黑大帝。
它在做一件更恐怖、更釜底抽薪的事。
它在将暗黑大帝这个本该是纯粹“毁灭”与“力量”的象征,一点一点地改造成足以从根源上摧毁整个故事的“叙事炸弹”!
司空砚将自己的校勘权能催动到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所能达到的极致。
他的“视线”穿透封印层层叠叠的能量外壳,终于“看”清了被污染的力量核心之中污墨究竟植入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一个魔法,也不是一个诅咒。
而是一个纯粹的、扭曲的“概念病毒”!
这个病毒一旦随着暗黑大帝的出世而被激活,那么暗黑大帝的每一次攻击除了造成巨大物理破坏之外,更会同步地向整个萌学园的叙事逻辑中散播出一种“思想瘟疫”:
当暗黑大帝一拳击毁了教学楼,这个概念病毒就会在一瞬间让所有目击者从内心深处萌生“我们的抵抗毫无用处”、“萌骑士也无能为力”的绝望念头。
当有老师或学生为保护他人而“牺牲”,这病毒就会悄无声息地扭曲旁观者对其行为意义的解读,让“英雄的牺牲”在他们眼中变成一种“愚蠢的、毫无意义的送死”。
它的目的从来不是要用力量去毁灭萌学园这座建筑。
它要毁掉的是萌学园之所以是萌学园的“核”。是这个世界里“正义”、“勇气”、“希望”和“牺牲”这些最根本的“叙事基石”!
直到这一刻,司空砚才真正地百分之百地确认——
他所面对的是一个与他同等级别的、能够玩弄“叙事逻辑”和“法则概念”的、真正的“棋手”。
这个污墨,它的战略目标是要从最深层最根源的逻辑上,“污染”、“颠覆”,并最终用血淋淋的“现实”来“证伪”整个萌学园故事所信奉所传达的核心精神!
它要让这个“爱与和平”的故事以自相矛盾、自我否定的方式走向彻底的崩塌与毁灭!
司空砚缓缓收回自己的神识。
那枚被他当做追踪信标的神力也在完成使命的最后一刻无声无息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片漆黑的办公室中央,如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冰冷石像。
第一次,从他降临这个世界开始,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明确了这场所谓“战争”的本质!
这并非简单的“光明”与“黑暗”之战。
也不是单纯的“正义”对抗“邪恶”。
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叙事逻辑”之间只能有一方存在的存亡之战!
他与污墨的第一次交锋已经落幕。
最终结果是他“卖”出了自己存在的一个无伤大雅的虚假“破绽”成功麻痹对手,反过来则换取到了一份直视敌人最核心战略图谋的无价情报。
从某种意义上,这一局他扳回一城。
博弈的序幕至此落下。
而真正残酷的棋局即将展开。
而他司空砚必须在这个即将风雨飘摇的棋盘之上找到那个既能保护好这些有血有肉的“棋子”又能彻底掀翻污墨所布置的整个毒辣棋盘的——
唯一的“神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