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回归本体的瞬间,司空砚湛蓝色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神明的超然冰冷彻底燃尽,如同最纯净的燃料,为他凤凰涅槃般的决绝提供了最终能量。
他甚至没有浪费0.01秒去解释。一道清晰简洁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惊雷,通过神识链接同时传递给花城与谢怜:
“为我争取最后的时间。”
“我要重写这个结局。”
“重写?”谢怜心中一震,来不及细想这匪夷所思的含义。
花城虽不明白这三个字代表何等逆天手段,却从司空砚决绝的意念中感受到那份燃尽神魂、不成功便成仁的沉重觉悟。
“好!”
花城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需要多久。他只是用一声低沉充满信任的怒吼作为全部回答。
轰——
刹那间,无边无际精纯到极点的绝境鬼气从他体内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血红衣摆猎猎作响,黑色长发倒竖而起!
数以万计的死灵蝶从他身后汇聚成银色璀璨洪流,不再寻找法则漏洞,而是以最决绝的姿态化作坚不可摧的、由生命与怨念铸就的终极壁垒,死死挡住君吾再度袭来的无妄神威。
他为司空砚筑起了全世界最强的防御。
就在花城身后,那个一直如行走谜团般的“道长”缓缓悬浮至半空。
白袍无风自动,战斗中略显凌乱的银色长发尽数披散。他不再是与战的“战士”,而是恢复了“司书之神”最本源神圣的姿态。
周身浮现无数金色、古老到无法被任何生灵解读的神秘字符。那些字符如拥有生命的忠诚星辰,飞速环绕他旋转飞舞,最终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本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虚幻巨书。
司空砚闭上双眼,双臂缓缓张开,如同要拥抱这个他即将拯救也即将告别的世界。
他那如冰雪清冽却带着无法想象之沉重决心的“神之吟唱”响彻整个【无妄地狱】:
“以我之神格为薪。”
“燃我之神血为墨。”
“奉万古书阁以其无上之名。”
他猛地睁开双眼,湛蓝色眼眸中射出两道璀璨到足以撕裂时空的金光,直直锁定被花城暂时困住的悲剧源头——君吾!
“【因!果!重!撰!】”
最后四字如同天道最终敕令落下!那本悬浮于前的光芒巨书瞬间迸发亿万道璀璨神光,将君吾整个人彻底笼罩锁定!
书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仿佛在快速检索那段长达千年充满痛苦错误的历史。最终“啪”一声停在某一页——页首用古老文字标注着四个字:【乌庸太子】。
那一页被一种如凝固鲜血般深邃的【污墨】彻底浸透。在那漆黑字迹中,司空砚清楚“读”到:
【背叛】、【绝望】、【憎恨】、【万民背弃】、【百剑穿心】、【无可救药】、【毁灭世界】……
每一个词都代表一段无法改变的绝望“事实”。
司空砚伸出右手。
修长原本比冰雪更洁白的手指,此刻闪耀着比太阳更璀璨温热的金色光芒。他的手指化作一支将要改写历史的“笔”。
他将这支“笔”轻轻点向自己眉心。“笔尖”瞬间蘸满殷红而金光闪闪的、属于他自己的神血。
随后他以神血为墨,以“存在”为代价,在那本被【污墨】彻底污染的、属于乌庸太子的“命运之书”上,怀着无尽悲悯与最后温柔,艰难地一笔一划写下本不该存在的全新“批注”与“可能性”。
在【万民背弃】的漆黑字眼旁,他用尽全力写入八百年来那道赤红色身影最固执也是唯一的【一人的坚信】。
在【百剑穿心】深可见骨的永不愈合伤口上,他轻轻覆盖上一顶斗笠虚影,写入八百年前曾给予另一个落魄神明以生之希望的、最温柔的【一笠的慈悲】。
在【拯救世界失败、自我信念崩塌】最极致的核心绝望之下,他以自己最终抉择为证,重重写下一条刚领悟的、不属于任何冰冷法则的“真理”:
【一个曾试图拯救全世界虽败犹荣的英雄,亦有被理解的过往和被原谅的权利。】
每写一个字,司空砚悬浮半空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那头如月华流泻的标志性银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为如雪般凄凉、象征“存在”正被法则之力彻底磨灭的终极苍白。
“吼——!”
被神光笼罩的君吾发出穿金裂石、充满极致痛苦的咆哮!仿佛他神魂最深处那块已僵硬千年的脓疮,正被一支无情却慈悲的手术刀活生生挖除!
所有人惊骇地看到,君吾身上那如活物般浓郁到极点的黑色【污墨】不再纯粹黑暗。
那些由司空砚用生命写下的、代表【希望】与【救赎】的金色字符,如同拥有净化一切的力量,开始强行渗透、中和、净化那千年憎恨!
君吾的眼神从疯狂毁灭一切的憎恨,逐渐变为无法理解的剧烈挣扎迷茫,又从迷茫变为回忆起一切后无法抑制的痛苦。
最终,那长达千年足以压垮神明的沉重宿命,化作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澄澈。
他不再是白衣祸世,也不再是神武大帝。
他仿佛变回千年前铜炉山下,那个刚经历国破家亡众叛亲离、在最深绝望中发出不甘诅咒的乌庸太子。
战斗以一种所有人未曾预料、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
而司空砚已近乎透明的身影,在写完最后一笔后终于到达极限。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他用生命拯救下来的故事主角。
湛蓝色眼眸中带着一丝欣慰、一丝疲惫和一丝终于可以回家的释然。
最终在谢怜与花城充满震惊与悲伤的目送中,他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圣洁如初雪般的金色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