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吾脸上那丝游刃有余的神明讶异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蝼蚁挑衅威严后真正的冰冷震怒。
他看到链接花城与司空砚的无形神识之链,也看到三人之间已固化为事实的牢不可破的信任。
“愚蠢至极。”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下一秒便将那本就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神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无妄地狱】,展开!
轰隆!
整个铜炉山神殿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由“绝望”和“宿命”构筑的灰色空间。
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灰的,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宿命已定、再无更改可能的窒息尘埃。
在此领域内,君吾的力量被无限放大,而所有反抗者的希望、信念乃至存在意义,都将在这片灰色中被持续削弱同化。
“到此为止了。”君吾的声音如同这片灰色世界的唯一主宰,“在绝对的宿命面前,再多的变量也毫无意义。”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神明绝望的领域中央,司空砚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悬浮半空,银色长发是这片灰色世界里唯一的亮色。周身再次浮现出那些流光溢彩、外人无法解读的古老字符。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法则,清晰地传遍灰色领域的每一寸空间。
他吟诵的并非惊天动地的反击咒语,而更像在朗读一篇关于“君吾”这个存在的、冷静客观又残忍的——
“人物深度分析报告”。
第一段咏唱:破译·力量本源
“汝之神力,其表源于万民之敬仰,伪以神武大帝之名。”
“其里其真,却源于乌庸国灭亡后那八十万冤魂不散的【绝望信仰】。”
“其核心逻辑,乃窃取极致【负面信仰】,伪装转化为看似光芒万丈的【正面神威】。”
“此一正负转换之间,必有其能量传导之节点——”
司空砚闭着的双眼仿佛看透空间谜团,准确锁定一个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坐标!
“位于汝左后方三十七度,距地面七尺之处!”
咏唱落下的瞬间!
“知道了!”花城眼中血光一闪,瞬间捕捉到司空砚用神识同步的坐标点!
他已完全不需要思考信息真伪,弯刀厄命化作撕裂灰暗的血色流光,以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斩向那空无一物的坐标!
铿!
空气中发出清脆碎裂声,仿佛斩中了看不见的琉璃!
正准备发动攻击的君吾身形出现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凝滞。笼罩战场的【无妄地狱】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肉眼可见地轻了三分!
第二段咏唱:破译·招式逻辑
“有效!”谢怜心中大振。
君吾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然而司空砚毫无感情的“咏唱报告”毫不停歇。
“汝之招式,其象看似千变万化,融会天界百家之长,实乃神威盖世。”
“其质其核却始终万法归一,从未能脱胎于乌庸国那部你曾练了千万遍的镇国剑法。”
“剑招已完美,然人心有缺。汝心既已扭曲,剑法便生破绽。”
“其最大破绽,在于回风挽柳之后、苍龙探海之前,那因求胜心切而下意识快了0.03秒的出剑习惯!”
司空砚的每一句分析都如钢针狠狠扎在君吾心头!
而谢怜更是心领神会!作为武神,作为曾将同一套仙乐剑法练至化境的“同类”,他瞬间明白司空砚所指之处!
他不再被动防御,就在君吾裹挟无妄神威的一掌即将拍至面门的瞬间,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只有万分之一秒的破绽!手中芳心国师之剑法陡然一变,以完全违背剑理的诡异角度从君吾掌风下斜斜刺出!
嗤啦!
剑锋划过君吾手臂。伤口极浅,在神力下瞬间愈合,但这却是开战以来君吾本体第一次被正面有效击中!
他那张神明般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三段咏唱:破译·诅咒本质
“找死——”
被接二连三“看穿”,君吾的愤怒达到顶点。他放弃物理攻击,转而发动最根本也最恶毒的最终诅咒——那曾让谢怜陷入无尽痛苦的诅咒再次降临!
“谢怜!没用的!你看看这世界!看看人心的本质!最终所有人都将会背叛你!这是你永远无法逃脱的宿命!”
无形的恶意再次如毒蛇缠向谢怜内心。
但司空砚那如神谕般的咏唱声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庄严,精准迎了上去。
“汝之诅咒,其伪是因果律级武器,言出法随,扭转乾坤。”
“其真却是一种【叙事级】心理暗示!”
“其效果并非强制世界执行【背叛】,而是无限放大受信体内心深处的【不信】!”
“故,其破解之法,非以力敌,非以理辩,而是——”
“以心证!”
“以心证”!
听到最后三个字,谢怜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释然,也有对战友最彻底的信任。
他做出一个在任何战场都堪称“自杀”的行为——毫不犹豫地彻底放弃对身后一切的防御,将后背完完全全毫无防备地暴露给花城。而他自己则将所有心神用以应对君吾已陷入疯狂的正面攻击!
花城看到谢怜这个动作的瞬间,血红眼眸中除了坚定再无他物!他甚至未用一丝多余鬼气攻击,而是将所有力量化作守护的银色蝶阵,如最忠诚温柔的银色披风稳稳笼罩住谢怜整个后方。
一个以生命托付后背。
一个以灵魂守护后背。
他们用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行动,向这言出法随的“叙事诅咒”做出了最完美的证明——证明他们的“信任”等于“事实”,证明这诅咒对他们彻底免疫!
轰隆!
随着“信任”证明的完成,君吾那片由“绝望”与“宿命”构成的【无妄地狱】法则根基仿佛遭到最根本动摇,第一次产生剧烈震荡!漫天灰色第一次露出不稳定、即将崩塌的迹象!
司空砚缓缓睁开双眼。
他知道——最后的时机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