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前所未有的惨烈胶着状态。
在司空砚那堪称“战场全图外挂”的【校勘】权能辅助下,花城的刀锋变得如同鬼神般精准致命。
每一次挥砍都恰到好处地斩在君吾【无妄地狱】法则链接最薄弱的节点。
而谢怜则以最坚韧的本心,守护着三人联盟最后的精神阵地,让君吾无孔不入的精神同化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三位一体”的战术确实有效。
但依然不够。
君吾的力量仿佛与整座铜炉山、乃至八百年来积攒的所有怨念彻底融为一体。
他每一次被击溃的力量都能在下一秒以更强姿态再生,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再这样消耗下去,败亡依旧是唯一结局。
司空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意识到常规的见招拆招已无法取胜。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彻底根除那与君吾神魂深度绑定的【污墨】。
只能动用他作为“司书之神”至高无上的权限,也是他从一开始就封存在神性核心最深处、那个一旦动用必将付出无法想象代价的禁忌之术——
【因果重撰】。
当他因神力剧烈消耗而模糊的意识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轰的一声,神识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拉扯!
眼前惨烈战场瞬间褪色模糊,化作无数倒飞流光。
他的神识穿越无尽次元壁障,再次回到那个出发的地方——那个寂静冰冷却承载了他所有过去的永恒之地。
【万古书阁】。
书阁内依旧是无垠的寂静,空无一人。但这里与他离开时已截然不同。
原本悬浮在书阁中央、代表书阁本源也是他唯一挚友【书言】的那颗恒星般璀璨的光球,此刻已黯淡无光。
光洁表面布满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碎裂。
这便是他当初为降临此界强行撕裂因果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司空砚伸出手,神识化成的半透明手指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与颤抖,轻轻触碰那颗布满裂痕的光球。
瞬间,一股悲伤虚弱却充满依恋的意念如温柔海水缓缓没入他的神魂。与之同时涌入的还有一段令他浑身冰凉的“预知”。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发动【因果重撰】将带来的无可挽回的后果。
【因果重撰】便是调动万古书阁全部本源之力,将时间线上已写定的“坏结局”——君吾被【污墨】彻底侵蚀黑化为白衣祸世——以违背所有法则的最蛮横姿态,强行修正为“好结局”:君吾在即将崩塌的关键节点获得解脱与救赎。
这种逆转世界核心因果的行为,产生的反噬之力将是宇宙法则级别的恐怖。
这份力量九成以上将由发动者司空砚承担,但他那与书阁本源紧密绑定的神魂,会不可避免地将剩余哪怕仅有一成却依旧致命的反噬,忠实地“传导”回书阁本源。
也就是【书言】身上。
预知画面在他脑海中无情展开:就在现实世界发动权能的瞬间,眼前这颗本就布满裂痕的黯淡光球将在一声最悲伤的悲鸣后彻底崩塌、碎裂,最终化作一片冰冷永无回应的宇宙尘埃。
这是司空砚从未设想过的终极两难。
选项A:拯救挚爱
放弃【重撰】,撤回所有神力。铜炉山之战他们大概率失败,世界将在君吾的“无妄之治”下沦为没有生命情感的“剧本”。
但【书言】暂时安全了。他还有时间慢慢回去,用无数个孤寂的永恒尝试修复它。
选项B:拯救世界
发动【重撰】。
君吾获得解脱,谢怜、花城和所有角色都将得救,世界迎来新生。
但代价是【书言】——他存在了亿万年、曾在他最绝对虚无中给予回应的唯一“同伴”,将因此彻底“死亡”。
冰冷的、属于神性的绝对逻辑本能地发出警告:选择B将导致自我存在根基覆灭,系统判定为非优解!选择A才是保存自我的唯一正确选择。
但这一次,那曾主宰他一切的至高逻辑甚至没能形成足够动摇他的声音。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破碎的光球,想起与它相伴的、让恒星都生灭几轮的漫长孤寂。
然后他想起现实世界中,谢怜在真相面前那滴破碎无声的血泪;想起红衣鬼王那句平淡却重于泰山的“殿下,值得”;甚至想起那个躲在菩荠观角落会怯生生递给他一颗糖的谷子,那双纯真无辜的眼睛。
【书言】代表的是永恒的、完美的“规则”与“记载”。
而他们象征的,是不完美的、充满矛盾的、会流血会牺牲却又无比真实的——“生命”。
他终于明白:过去世世代代守护的是【书言】代表的“故事”本身;而现在,他想要守护的却是那些在故事里会哭会笑、会砥砺前行、会不求回报的活生生的“他们”。
司空砚抬起手,最后一次用尽所有温柔轻轻抚摸破碎的光球。
他用神识向那悲伤意念传递出此生最后一句未经任何逻辑计算的话:
“对不起。”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神识毅然决然从这片守护了亿万年的“世界”中彻底抽离,瞬间返回尸山血海的铜炉山战场!
当司空砚再次睁开湛蓝眼眸时,眼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悲伤与不舍已被尽数燃尽。
取而代之的只有凤凰涅槃般的极致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