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界因千灯观的异动而暗流汹涌时,一场范围更广、影响更深远的、真正来自天地本身的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最先变化的是天象。
无论人间、天界还是鬼域,三界生灵只要抬头,都能看到一道道宛如凝固鲜血般的赤色流星,在同一时刻划破了各自的天穹。
紧接着,大地开始发出低沉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充满原始诱惑与血腥召唤的强大力量,以凡人无法感知的频率瞬间席卷三界每一个角落。
对神官和凡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不祥的、令人心悸的异象。
但对三界之内所有达到“厉”级以上、拥有独立意志与不熄怨念的鬼魅而言,这股力量却如同一道至高无上的、直接在他们魂魄深处响起的——
天地号令。
那号令没有言语,却传递着最清晰的信息:
铜炉山即将再次开启。
成王的道路已然铺就。
生,或者死。
来,或者不来。
一瞬间,整个鬼域彻底沸腾了!
镜头一:北方苦寒之地。
一名在冰原上盘踞了数百年的北方鬼王猛地从巨兽骸骨堆砌的王座上站起。他感受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召唤,独眼中闪烁着贪婪、野心以及深深的忌惮。
“终于又来了吗?”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脆响,“血雨探花你霸占那个位置已经太久了!”
镜头二:南方沼泽瘴疠之林。
无数在泥潭中翻滚的形态丑陋的怨魂仿佛听到了福音,纷纷停止无意义的嘶吼。
它们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同一个方向,魂魄深处那点微弱的灵智被那股号令彻底点燃。成千上万的怨魂开始汇聚成一股巨大洪流,义无反顾向着召唤传来的方向涌动而去。
那里是它们一步登天、脱离苦海的唯一希望。
镜头三:西方无垠沙漠。
一支由千年尸王统领的行尸商队停下脚步。那为首的尸王抬起干枯如同树皮的手,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躁动的气息,缓缓对身后的下属下达了只有一个字的命令。
“去。”
镜头四:鬼市。
繁华的街道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便爆发出一场前所未有的骚动。
“铜炉山!是铜炉山的召唤!天哪!”
“成绝的机会!这是我等了三百年的机会啊!”
“走!还等什么?!再晚一步连汤都喝不上了!”
无数自诩有些实力的小鬼头目、山精野怪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纷纷扔下手中酒杯与赌具,化作一道道黑烟疯了一般冲出鬼市,向着那遥远的目标疾驰而去。
然而也有更多、更弱小的鬼魂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它们瑟瑟发抖躲进屋檐之下,惊恐看着这片刻间的万鬼躁动。
因为它们知道,铜炉山开启对强者而言是机缘,而对它们这些弱者来说却只意味着一件事——
一场波及整个鬼域的血腥残酷的“猎杀”即将开始。强者们需要吞噬它们这些弱者,来当做踏上成王之路的“盘缠”。
而在鬼域的至高点,那座悬浮于天际的千灯观上。
花城负手而立遥望着被血色流星划破的天空,神色平静不起波澜。仿佛这足以让万鬼沸腾的天地异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看惯的寻常季节更替。
谢怜和司空砚也察觉到这股异动,来到了他身边。
“三郎这是……”谢怜感受着那股令魂魄都为之战栗的召唤之力,蹙眉问道。
“铜炉山要开了。”花城淡淡道,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说“天要下雨了”。
而司空砚则开启着他的【校勘】权能,冷静分析着席卷三界的力量。
【分析报告:该召唤之力能量源头并非任何已知神明或鬼王】
【其波动频率与此界底层法则的共振频率高度一致】
【初步结论:铜炉山并非人为创造的试炼场】
【更像是此方天地的一种自发的周期性的免疫与筛选程序】
【其目的是通过养蛊式的竞争催生出最强大的个体以维持鬼域力量平衡】
【同时清除掉过多的冗余的怨念数据】
“每一次铜炉山开启都会这样。”
花城仿佛知道司空砚在想什么,他转过头对二人解释,“像一场盛大的血腥的庆典。全天下的鬼只要有点野心的都会去。在那里,要么厮杀要么被厮杀,最终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成为新的王。”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冰冷嘲讽。
因为他就是上一次那场血腥庆典里唯一的胜利者。
他望着下方鬼市之中,那无数道争先恐后向着死亡与荣耀并存之地冲去的黑影,漆黑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与这沸腾景象格格不入的极致——
冷意。
新的“王”?
这铜炉山还真是不长记性。
有他在,这世间还需要第二位“绝”境鬼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