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庭。金殿玉阙,祥云缭绕。
与人间鬼市的黑夜不同,这里永远是亮如白昼,永远圣洁庄严,一成不变。
但今日,这份持续了千百年的刻板宁静被打破了。
一股肉眼不可见、源自鬼域的剧烈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天界荡起层层涟漪。
先是整座鬼市拔地而起,如同空中城池强势闯入九天云霄。
紧接着,三千长明灯光耀天地。那不计成本、纯粹由法力与愿力燃烧而成的光芒,甚至一度让上天庭本身的“神光”都黯然失色。
通灵阵内早已炸开了锅。尽管无人敢公开议论,但那些私下建立的隐秘传音小阵里早已议论纷纷暗流涌动。
“看到了吗?!鬼市那动静也太大了!血雨探花这是要做什么?!”
“三千盏长明灯!每一盏都够买一座小神官的庙了!他是疯了吗?!就为了那个谢怜?!”
“哼,一个收破烂的,八百年没信徒,霉运缠身的瘟神,凭什么?!他何德何能让一位绝境鬼王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嫉妒不,我是说我无法理解!”
“这里面肯定有鬼!谢怜与绝境鬼王勾结,意欲何为?此事必须严查!帝君为何迟迟没有旨意下来?”
嫉妒、恐惧、猜疑、鄙夷种种上不得台面的情绪,在那些金碧辉煌的仙府琼阁之间无声蔓延。
而此刻,神武殿。
这里是天界的权力之巅,是三界秩序的制定之所。
神武大帝君吾,依旧一身白衣面带温和微笑,正独自对着一局未完的棋盘静静出神。
整座大殿空旷威严,只有他一人的存在便足以填满所有空间镇压所有躁动。
“帝君。”
灵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她一步步走入殿中,手中捧着一卷整理好的文书步履沉稳面色平静,仿佛外界的惊天异象于她而言不过是卷宗上又多了一笔记录。
“你来了。”君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
“是,帝君。”灵文恭敬站在他身后数步之遥,“鬼市异动,我已经将所有可观测到的数据尽数整理在此了。”
“说说看。”君吾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听不出喜怒。
灵文言简意赅地汇报道:“约一个时辰前,鬼市核心区域极乐坊连同地基整体升空,现悬停于鬼域与人界交界处。随后,至少三千盏以纯粹法力为源的长明灯被点亮,至今未熄。”
她顿了顿补充道:“据我殿中眼线回报,此事是花城为其座上宾仙乐太子谢怜所建的一座千灯观。”
“千灯观”君吾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终于从棋盘上抬起了头。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大手笔。这位花城主对他这位八百年前的故人还真是情深义重。”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赞叹,但灵文却敏锐捕捉到了那份温和之下一闪而过的、微不可察的冰冷意味。
君吾走到灵文面前看似随意地问道:“仙乐最近如何?”
“殿下一切安好。”灵文答道,“自下凡以来除了在与君山、半月关等地处理了几桩小事并无太多异动。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位来历不明的白衣道人。”
“哦?”君吾似乎对这个“新变量”产生了一点兴趣,“来历不明?”
“是。名为空砚,自称书阁看守。修为深不可测,行事逻辑异于常人。根据我收到的密报,此人与花城也达成了某种默契。”
君吾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踱步到神武殿的殿门前负手而立望着下方云海翻腾。
“一个仙乐太子一个血雨探花现在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看守。”
他轻声自语像是说给灵文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变数越来越多了。”
“原本清晰的棋局似乎开始变得有些失控了。”
他口中说着“失控”语气却依旧平静。可灵文知道对于帝君而言“失控”这个词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让他无法容忍的不悦。
因为这三界这棋盘本该也必须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由极致情感催生出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千灯观”,就像一颗落入他精密棋局中的、不属于黑白任何一方的“顽石”。
它不大。
却足以硌得他这位执棋者心生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