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属于绝境鬼王的冰冷杀意在花城眼中只停留一瞬,便被他完美收敛。
铜炉山要开,鬼域要乱,对他而言与其说是挑战,不如说是一次清理门户的必要流程。
他转身不再看那万鬼奔腾的景象,只是轻轻挥手。
一面法力凝结的巨大水镜瞬间出现在半空。镜中正是鬼市核心枢纽,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赌场妖娆女老板正恭敬跪地待命。
“城主。”
花城的声音已褪去所有温情闲适,变得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简洁而不容置疑。
“传我号令。”
“一,鬼市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关闭四方鬼门,除我手令,许进不许出。”
“二,开启千蛛预警网。任何试图在鬼市百里之内猎杀弱小鬼魂者,杀无赦。”
“三,清点军火府库。所有赤蝎卫队成员领取新一批淬有死灵蝶剧毒的兵刃,整装待命。”
“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旁谢怜身上,那杀伐之气瞬间柔和一丝,“去宝库,将那件用天山冰蚕丝与怨女白绫合炼的内甲取来。”
“遵命。”女老板毫不犹豫领命,水镜随之消散。
短短数语,整个鬼市这座庞大混乱的战争机器便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被彻底动员起来。
无数之前在街头巷尾游荡的鬼市卫队,此刻都换上了印有赤色枫叶纹路的黑色铠甲,神情肃穆封锁各处出入口。
地下深处的巨大府库轰然开启,一箱箱闪烁不祥红光的兵刃法宝被迅速分发。
整个鬼市与外界陷入狂热混乱的鬼域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没有狂喜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绝对服从的恐怖秩序感。
谢怜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花城弹指间运筹帷幄调度这庞大势力,心中第一次不是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而是滋生出一种全新的念头。
在这场即将席卷三界的大乱之中,我不想再成为那个需要被守护在身后的人。
而一旁的司空砚则再一次以独特视角【校勘】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项目:对比鬼市与天界战时动员模式】
【天界模式回顾】
【流程:发现威胁→上报灵文殿→灵文呈递帝君→帝君召集众神官议事→议事→决策下达→灵文殿制定方案→方案分发各府邸→各府邸调动麾下→备战完成】
【预计耗时:数个时辰乃至数日】
【核心驱动力:官僚制度、神职责任、功德利益】
【评价:体系庞大流程繁琐稳定性高但效率极其低下】
【鬼市模式观测】
【流程:发现威胁→最高决策者下达指令→指令直达执行中枢→中枢调度全域资源→备战完成】
【预计耗时:一炷香】
【核心驱动力:最高决策者的绝对意志】
【评价:体系扁平流程极简执行力恐怖。其效率建立在最高统治者无可撼动的绝对权威之上】
【最终结论:面对突发危机时,鬼市能爆发出的反应速度与组织战斗力理论上凌驾天界】
司空砚收起分析。他望向花城的眼神又多了一层全新认知。
他之前只看到花城作为“个体”的力量以及那份【虔诚】的情感。但现在他才明白,那份【虔澈】之上建立的并不仅仅是一座千灯观,更是一座拥有如此恐怖执行力的铁血王国。
很快女老板再次出现在水镜中,手中呈上一件折叠整齐、薄如蝉翼却流淌白色宝光的柔软内甲。
花城将那内甲取来,不由分说递到谢怜面前。
“哥哥,穿上它。”
“不用了吧。”谢怜连忙推辞。
“不行。”花城这次态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铜炉山怨气冲天,就算不靠近也对神官灵体有极大侵蚀。哥哥必须穿上。”
说罢他仿佛还有更重要的事,转身向寝殿内走去。
“哥哥先换上,我去去就来。”
当他再次从殿内走出时,谢怜和司空砚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花城换了一身装束。
他脱下那身平日里慵懒随性的红衣,换上了一套裁剪合体更显身形挺拔的、颜色深沉的赤红戎装。
黑色长靴,银色护腕雕刻着狰狞恶鬼图腾,腰间束着镶嵌硕大红宝石的宽腰带,斜插那柄狭长弯曲的妖刀厄命。
那一头乌黑长发也被鲜红发带干净利落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额头和那双此刻显得无比锐利、充满杀伐之气的眼眸。
他不再是那个对哥哥温柔微笑的“三郎”,也不是那位慵懒倚在榻上的“花城主”。
这一刻他只是,也仅仅是,八百年前从铜炉山尸山血海中一步一步独自走出的——
绝境鬼王,血雨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