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指尖的颤动轻微得如同风吹过的一丝错觉。
然而,就在那细微动作的瞬间,靠在床沿闭目养神的蓝忘机骤然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浅琉璃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初醒的朦胧,但这份朦胧顷刻被一股紧绷的期待所驱散。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在床上那人的脸庞。
时间在静室中缓慢流淌,空气仿佛也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那蝶翼般的长睫再次轻轻一颤,随即,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他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静室熟悉的屋顶,鼻尖萦绕着清冷安神的檀香,远处还有兔子咕咕的叫声。
一切安详得仿佛观音庙那毁天灭地的一夜,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魏婴?”
耳边传来一声低唤,嗓音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魏无羡缓缓转过头,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才看清俯身望着他的蓝忘机。
他瘦了些,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下颌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茬。
这份略显狼狈的模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实。
“蓝湛……”魏无羡想如往常般调侃几句,可一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嘶哑难辨。
“别动。”蓝忘机立即按住他欲起身的动作,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温水润过喉咙,那股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垫好的软枕上,贪婪地呼吸着带有檀香味的空气,目光扫过静室的每一处角落,最终落回床边那双盛满后怕与庆幸的浅色眸子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平和涌上心头。
他回来了。从那片充满血火与悔恨的心魔地狱中,彻底回到了人间。
接下来的几日,魏无羡过上了重生以来最像“废人”的日子。蓝忘机近乎强硬地包揽了他的一切起居饮食。
醒来是不放辣椒的药膳粥,睡前是备好的安神汤,连下地走几步都需含光君亲自搀扶。其严苛程度,堪比蓝氏家规。
魏无羡却乐得清闲,不吵不闹,安然享受着这种被当作易碎珍宝般呵护的感觉。
他不再去想金光瑶最后的目光,不去想江澄复杂的神情,更不去回想那场颠覆认知的神魔之战。
此刻的他,只想好好休息。
身体稍好些后,他最爱与蓝忘机一同在静室外的廊下晒太阳。一群白兔围在脚边,等着讨要撒了红色粉末的胡萝卜干。
魏无羡有一下没一下地替最肥的那只顺毛,耳边是蓝忘机悠扬的琴声。这琴音不再为问灵或退敌,只是最简单的、抚慰人心的清心音。
“蓝湛,”魏无羡枕着手臂,懒洋洋地望向身旁抚琴的白衣人,“你以后可千万别出去卖艺。”
琴音微顿,蓝忘机侧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就你这琴声,”魏无羡煞有介事地摇头,“非把姑娘们都听得六根清净不可,谁还往你碗里扔钱啊?”
蓝忘机转回头,不再理他,紧绷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阳光暖融融的,琴音悠远,身边是那个人。
魏无羡忽然明白了,他此生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大义或通天力量,不过是这样一份能让他彻底安心、肆无忌惮说废话的安宁。
“对了蓝湛,”他忽又想起一事,侧头问道,“我昏睡这些天,司空先生后来如何了?”
对于那位如神祇降临又似轻烟消散的白衣青年,他心中始终存着好奇与感激。
蓝忘机的琴音再次停下。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与流云,浅色的眸子映着天光,用极轻的声音答道:
“他回家了。”
又过些时日,魏无羡身体大好。傍晚,蓝忘机陪他在后山散步。
两人沿着熟悉的小路慢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至那株曾一同埋过天子笑的玉兰树下时,蓝忘机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物,郑重地放入魏无羡手中。
那是通体漆黑、剑身刻着“随便”二字的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