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放下”吧?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从此以后,云梦江氏,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姑苏,云深不知处。
与莲花坞烈日下的烦闷不同,云深不知处的静是冰冷的,如同常年不化的积雪。
泽芜君蓝曦臣回到姑苏的第三日便对外宣布闭关,将自己关在寒室,不见任何人,不理任何事。
就连蓝启仁敲门,他也只是隔门淡淡回应:“兄长心乱,请叔父恕罪。”
无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也无人知晓观音庙最后一幕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他只是反复看着手中那片金星雪浪袍的衣角,回想三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二哥快走。”
这句话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悖论,让他陷入无法自拔的自我怀疑。
如果金光瑶从头到尾都在骗他,那最后决绝的一推又算什么?
如果那一推是真心,那之前的欺骗与算计又算什么?
善与恶,真与假,他引以为傲的读人之术在金光瑶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成了害死大哥与三弟的帮凶。
他想不明白,只能将自己关起来。
整个云深不知处都因宗主的闭关笼罩上一层压抑的阴云。
而让这阴云更显凝重的,是至今仍昏迷不醒的两个人。
静室。
蓝启仁背手站在廊下,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室内。
魏无羡依旧昏睡,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神魂的过度透支让他陷入假死状态,若非司空砚最后留下一股温和的守护之力护住心脉,他恐怕早已撑不到现在。
床边,蓝忘机端坐着。
他的伤势同样不轻,背后戒鞭痕裂开,脸上毫无血色,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从回到姑苏那日起,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喂药、擦拭、输送灵力……所有事情亲力亲为,沉默而固执。
如同十三年前那个跪在雪地里、无论谁劝都不肯起身的少年。
蓝启仁望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侄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进去训斥几句“罔顾门规,是非不分”,想怒斥他“执迷不悟,无可救药”……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即使在昏迷中仍紧紧交握的手,当观音庙内那曲救了所有人的琴笛合奏在耳边回响,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都融化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他还能说什么呢?黑与白,对与错,连他自己都已分不清了。
他终究还是老了。
蓝启仁默默转身,一步一步离开。这一次,他选择了默许,将一切交给时间,交给静室中相依为命的两个年轻人。
又过了半月。
一个午后,姑苏难得放晴。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静室地板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一直端坐的蓝忘机似乎累了,将头轻轻靠在床沿,闭眼沉沉睡去。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床上之人的手。
四周静谧,只有窗外鸟鸣与微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突然,那只昏睡了一个多月、一直毫无动静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