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夜深。
刚刚在朝堂上被授予滔天权柄的宁远侯顾廷烨与参知政事盛长柏,竟不约而同地屏退随从,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林府,走进了司空砚那间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书房。
书房内没有预想中的庆贺喧闹,甚至连一丝喜庆的气氛也无。
烛火摇曳,映得三人面容晦暗不明,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萦绕在心头。
今夜,或许真是最后一次这般相聚了。
司空砚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没有寒暄,径直从书桌暗格中取出两个用油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黄色丝绸锦囊。
他将锦囊分别递到二人面前。
顾廷烨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只见锦囊上赫然写着七个字:三年后,西北有变,可开!
他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司空砚。
司空砚语气平静无波:
“里面是我推演出的些许变数。西北党项部,新主李元昊,恐在三年后兴兵作乱。何时何地,用何战术,以及如何利用冬季风雪诱敌围歼……里面略有记述。信与不信,全在顾兄决断。”
接着,他看向盛长柏:
“盛兄这份,需待五年后,江南大水之时开启。里面是应对百年不遇洪灾的些许浅见,从加固堤防、疏散百姓,到灾后防疫,或有参考之价。”
盛长柏默默接过,指尖触及锦囊上“江南大水”四字,只觉得重若千钧。
交代完毕,司空砚的神色缓和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两位挚友,轻声道:“这些琐事,算是临别赠礼。我走之后,这大宋的江山社稷,天下黎民……就拜托二位了。”
此话一出,顾廷烨眼圈瞬间红了。
他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砚哥儿!你放心!只要我顾廷烨还有一口气在,你打下的这片基业,我豁出命也替你守着!绝不让宵小之辈损了分毫!”
盛长柏没有多言,他将锦囊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整理衣冠,对着司空砚,深深一揖到底。
再抬头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砚弟之恩,重于泰山。你所期盼的海清河晏、国泰民安,长柏在此立誓,必倾尽毕生所学,使之早日实现!”
没有更多的誓言,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过往的峥嵘岁月与未来的千钧重担,皆在不言之中。
他们相视一笑,所有的沉重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消散了几分。
当顾廷烨和盛长柏最终踏出书房,回望那阁楼上负手而立、仰望星空的身影时,心中已然明了。
那座一直指引他们前行的灯塔,即将远航。
而脚下的路,要靠他们自己走下去了。
当司空砚的马车驶入盛府巷口时,整个盛家上下悄然无声。
这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谨慎对待的少年,也不是后来可以平起平坐的盟友。
今日归来的,是陛下亲口御封“见卿如见朕躬”、手持龙印、镇守国运的司空砚,携妻墨兰归宁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