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领着全家老小,几乎是小跑着迎到府门外。
他脸上堆着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恭迎姑爷,恭迎六姑娘回府!”
他望向马车,帘后那个侧影淡然平静,却仿佛蕴着千钧之重。
那是源自心底的敬畏。
王若弗站在他身后,想挤出些笑容,嘴角却有些僵硬。
华兰、如兰等人目光复杂地望向那辆马车——里面坐着的,还是她们的妹夫和姐妹吗?
或许更像一位偶然临凡的仙人。
家宴设在寿安堂。
老太太端坐上首,捻着佛珠,气定神闲,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深邃。
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气氛却透着说不出的拘谨。
盛紘几次端起酒杯,想开口说些什么。
“贤婿……”
他刚出声,司空砚淡淡瞥来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盛紘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面对的不是女婿,而是一片无法丈量的山海。
长枫默默低头吃饭,不敢抬眼。
自那日皇城下一幕后,他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比较,早已化为无声的臣服。
如兰看着墨兰安静坐在司空砚身旁,脸上带着平静的幸福,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她曾瞧不上的庶出姐姐,如今已成了她,乃至整个汴京所有女子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整场宴席,唯有司空砚与墨兰那一桌气氛如常。
他会为她夹菜,低声说一两句什么。
那份独属于二人的亲昵,仿佛将满室的拘谨隔绝在外。
酒过三巡,司空砚放下玉箸,缓缓起身。
一瞬间,整个寿安堂鸦雀无声。
他牵起墨兰的手,走到堂中,面向老太太,也面向盛紘与王若弗。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与墨兰一同,直直跪了下去。
“使不得!贤婿万万使不得!”盛紘魂飞魄散,慌忙要扶。
司空砚却已俯身叩首,声音清晰而平静:“祖母。”
“当年孙婿初入盛府,孤苦无依,若非您一念之仁,收留庇护,我早已是一抔黄土,何来今日。您的教导,孙婿从未敢忘。”
“此一拜,谢您当年救命之恩,护持之情。”
他再次叩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了结因果的决然。
拜罢,他转向盛紘与王若弗,再次与墨兰一同叩首。
“岳父,岳母。养育之恩,重于天地。墨兰得您二位生养,方有今日贤淑。司空砚虽为婿,亦蒙深恩。”
“今日此拜,还尽生养因果,全此间父女、翁婿之缘。”
盛紘脑中轰然一响,霎时明白了——这不是寻常的礼节,这是告别。
行完礼,司空砚扶墨兰起身,目光扫过长枫,微微颔首,似有嘱托。
他看向华兰、如兰,她们皆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最后,他望向老太太,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孙婿此生所求,在于问道。如今京中事定,尘缘已了。我欲携墨兰远游,寻访名山,求索大道。此去或三五年,或十数载,归期未定。望祖母与岳父岳母,善自保重。”
“归期不定”四字落下,厅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