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灰蒙如幕布压城。
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官轿再次停在盛府门口。与上回不同,府门紧闭无人迎接,透着风雨欲来的死寂。
林砚书房内,盛紘一夜未眠。
他换上新官服,双目赤红布满血丝,但萎靡颓唐之气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烈火淬炼后的冰冷决绝。
一夜之间,这谨小慎微半生的男人仿佛脱胎换骨。
林砚将刚沏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紘伯父,先润喉。”声平静,带安抚之力。
盛紘端茶一饮而尽,心中滔天怒火似被温热茶水压下去几分。
接着林砚将昨夜顾廷烨送来的木盒与厚厚卷宗放到盛紘面前。
“伯父请看。”
盛紘打开卷宗,只看几页呼吸便粗重起来。
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着:就在他演“双簧戏”当夜,林噙霜如何迫不及待将她名下几乎所有金银珠宝地契,通过一毫不起眼奴仆,分批次在京城各处当铺钱庄变卖。
每笔交易有时间、地点、经手人、画押,甚至连赎回的赃物都摆在一旁盒中。证据链完整到令人发指。
“她……她竟真的……”盛紘手发抖,这不是恐惧,是愤怒与后怕。
若非林砚提前布局,他恐到死都被蒙在鼓里,甚至还在为这女人“无辜”而心存愧疚。
林砚未打扰,待他翻完所有转移财产证据后,才从最下锦盒取出那支刻“邕王府赠”字样的金簪,轻放卷宗之上。
“家事已了,”林砚声沉静有力,“现在,该处理国事了。”
盛紘瞳孔猛缩,死盯那金簪,脑中无数曾被忽略细节在这一刻被无形线瞬间串联。
御史台突然发难,邕王府推波助澜,还有这支来路不明金簪……
他不是傻子,是官场沉浮二十多年的官僚。当所有巧合指向同一方向时,那便不再是巧合,而是阴谋。
“这份证据,”林砚将卷宗缓缓推至盛紘面前,“不仅能洗刷您身上冤屈,更能让那些真正想借您搅乱朝局的宵小之辈,付出应有代价。”
胜券在握的从容,运筹帷幄的自信,在林砚身上淋漓尽致。
他不仅要帮盛家翻案——这只“补天”表层。他更要让盛紘这本性不坏却被私情蒙蔽之人,亲手斩断孽缘,挺直腰杆,完成一次彻底自我救赎。
这,才是更高层次的拨乱反正。
盛紘抬头深深看眼前这名义上的“外甥”。
他眼中情绪复杂无比,有震惊、羞愧,但更多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决断。
他缓缓起身,对林砚郑重深深作揖。
“砚哥儿,大恩不言谢。”
林砚坦然受这一礼。
当盛紘再次直身时,他整个人气场已完全不同。
他拿起厚厚卷宗,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复仇火焰。
“今日,我便要让那些人看看,我盛紘,也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落,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转身大步流星朝府门走去。
今日,他不再是那惊慌失措、准备去“接受审问”的罪官。
他是手握王牌,怀揣滔天怒火与必胜证据,主动迎向敌人的战士。
他要去面见官家,不仅要为自己雪耻翻案,更要借这支小小金簪,借这份林噙霜自掘坟墓的铁证,向高高在上的邕王,发起一次出其不意却足以致命的反击。
随着府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一场从幽深宅邸延伸至朝堂中枢的绝地反击战,正式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