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堂。
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气氛凝重。
大理寺卿与御史台主审官端坐其上,两侧衙役肃立。
所有人都等着给盛紘的案子盖棺定论。
盛紘走了进来。
他一身崭新官服,步履沉稳,脸上不见半点颓唐。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冷寂。
“罪官盛紘,见过两位大人。”他声音平静,拱手行礼。
主审言官皱眉,正要呵斥他态度不端。
盛紘却已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卷宗,双手呈上。
“下官今日,并非为己辩解。治家不严,识人不明,险些被内贼所害,此乃下官之过,甘愿领罪。”
堂上两位主官对视一眼,皆露诧异。
不喊冤,先认罪?
“但这卷宗,”盛紘声音提高,压下堂下细微的议论,“记录了下官那无知宠妾,听闻下官被弹劾后,连夜勾结家奴,转移变卖家产的铁证。请大人过目!”
衙役将卷宗呈上。
大理寺卿翻开第一页,眉头便锁紧了。
御史言官凑过来看,上面当铺记录、钱庄流水、黑市凭证,甚至经手人画押,一应俱全。
所有交易,都发生在他被弹劾后的那一夜之间。
御史言官的脸色渐渐发白。
“这……”
盛紘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日夜相对的枕边人,都认定下官必死无疑,急于卷款而逃。大人,她的话,还可信吗?”
这话像根针,扎进了御史言官心里。
他正是采信了那宠妾的证词,才弹劾盛紘德行有亏。
没等他们缓过神,盛紘又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物,用锦帕托着。“此物,或可解释下官为何遭此构陷。”
那是一支海棠金簪。
大理寺卿捻起簪子,翻到背面,看清那行小字时,手指微微一颤。
“辛卯秋,邕王府赠。”
公堂上静得吓人。
一个内宅妾室,何来王府赏赐?
又为何偏偏在此时急着变卖?
答案呼之欲出。
御史言官手中的茶盏咣当落地,摔得粉碎。
他这才明白,自己成了别人手里那把最蠢的刀。
盛紘撩袍,跪地,声音沉痛却清晰:“下官治家无方,甘受责罚。但此案牵涉王府,构陷朝廷命官,其心可诛!恳请大人上禀天听,揪出幕后黑手,以正朝纲!”
半日后,宫中也得了消息。
御书房内,官家听完大理寺卿禀报,看着那卷宗和金簪,猛地将一方心爱的端砚砸在地上。
邕王被急召入宫,出来时面如死灰,步履蹒跚。
其党羽户部侍郎李承恩,还未及反应,便被禁军锁拿入天牢。
朝堂震动,风声鹤唳。
盛紘的危机顷刻逆转。官家口谕中,他反成了“忠谨能臣”。
黄昏时分,当他踏回盛府大门时,下人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府内弥漫着比公堂上更冷的肃杀。
谁都清楚,老爷的审判,现在才真正开始。
盛家祠堂,烛火昏黄。
一排排祖宗牌位肃穆无声,透着寒意。
林噙霜被两个婆子拖进来,按在冰冷石板上。
她头发散乱,衣衫污浊,早没了往日娇媚。
她抬头一看,心彻底凉了。
盛紘身着官服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主母王若弗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连久不问事的老太太也端坐上位,闭目捻着佛珠。
府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她的女儿墨兰只能远远跪着哭泣。
老太太身后,那位清冷少年林砚静静站着,仿佛局外人。
三堂会审,她已无路可逃。
求生本能让她立刻用上最厉害的武器。
她肩膀开始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随即放声痛哭,泪眼婆娑地望向盛紘。
“老爷……紘郎!”
她这一声叫得百转千回,“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可我害怕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一介妇人,听说您出事,天都塌了!我怕您有个万一,我们母子无依无靠,会被人作践至死!我鬼迷心窍,只想变卖些东西,给墨儿和长枫留条活路……我发誓,我不是为自己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盛紘。
往常这时,他早该心软了。
可这次,盛紘只是冷冷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彻底的厌恶,像看一出拙劣的戏。
她匍匐向前,想去抱他的腿:“紘郎!我是因为爱你啊!你再信我最后一次!”
盛紘忽然低低笑了声,蹲下身,与她平视。
“爱我?”
他语气里满是讥讽,“林噙霜,死到临头,你还在演。”
林噙霜的哭声戛然而止。
盛紘一挥手。
王管家立刻将一摞账册、官府文书和那支金簪,重重摔在她面前。
“看看吧。”盛紘的声音冷硬如铁,“你的爱,值多少银钱?又值邕王府多少赏赐?”
纸张散落一地,审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