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寿安堂内檀香袅袅。
林砚一袭青衫立于堂下,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盛老太太端坐主位,闭目捻着佛珠。许久才缓缓睁眼,目光如电直射向他:“诗会的事我听说了。闹得很难看。”
“外甥思虑不周,给老太太和盛家添麻烦了。”林砚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不见惶恐。
“思虑不周?”老太太轻哼一声,“我瞧你是思虑得太周全了。”
堂内空气一凝。
林砚直身迎上老太太洞若观火的目光:“是,外甥确实推波助澜了。”
一旁侍立的房妈妈呼吸微滞。
盛老太太眼神锐利如刀,林砚却依旧平静。他上前一步深揖:“外甥意在刮骨疗毒。林姨娘心术不正,四妹妹被当作攀附工具,心性已偏。若不当头棒喝,后患无穷。”
“所以就把盛家的脸丢到大庭广众之下?”
“若非如此,不足以让姨父看清病灶,也不足以让四妹妹醒悟。”林砚直言不讳,“长痛不如短痛。丢一次脸,换家中安宁,换四妹妹脱胎换骨的机会,外甥以为值得。”
寿安堂陷入沉默。房妈妈听得心惊,这孩子竟敢在老太太面前承认算计家事!
盛老太太凝视林砚,目光从锐利渐转复杂。最终她指尖佛珠微顿,紧绷的嘴角化为一声轻叹。
“你这孩子……心智远胜年岁。”她摆摆手,“墨儿本质不坏,是被她母亲耽误了。你既有此心,老身便再为你撑一回腰。”
“外甥恳请教导四妹妹。”林砚顺势道,“不仅为弥补颜面,更为教她安身立命之本,寻条真正出路。”
老太太定定看他良久,闭目捻珠:“允了。去吧,好好教她。”
林砚深拜退出寿安堂。晨光落肩时,他知道墨兰的路已交到他手中。盛府的日子,从此不同了。
卯时三刻,皇城宫门开启,百官如潮涌向金銮殿。
盛紘站在工部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昨夜未眠,只盼朝会平安。
然而议完军务后,御史队列中走出一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承恩。
盛紘心一沉。
李承恩手捧奏疏高呼:“臣弹劾工部员外郎盛紘!”
御座上皇帝眉梢微动:“讲。”
“臣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盛紘治家不严,纵容家奴在宥阳老家侵占民田,欺压乡里,更勾结地方伪造田契中饱私囊!此等行径与蛀虫何异?”
殿内目光齐聚盛紘。他背脊发凉,冷汗浸衣。
李承恩痛心疾首状叩首:“陛下!盛紘连家奴都管不好,致使民怨沸腾,其心何在?其能何在?若不严惩,何以肃朝纲!”
数人立即附和:“臣亦有耳闻!”“家风不正官风焉正!”
盛紘如坠冰窟。
御座上皇帝面沉如水,目光掠过盛紘惨白的脸:“此事交大理寺与御史台查办。”顿了顿,“盛卿先停职归家。”
字字如锤砸心。盛紘颤跪叩首:“臣遵旨。”
失魂落魄走出宫门,见灰蒙蒙的天,他几乎站立不稳。这弹劾绝非空穴来风。
消息如惊雷,顷刻将传遍汴京官场,也传回那个风雨飘摇的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