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的马车一路疾驰回府。
他面如死灰踏入府门,管家连滚带爬冲进内院,带着哭腔喊道:“老爷出事了!”
整个盛府瞬间大乱。
前厅里,王若弗见夫君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时慌了神,眼圈通红:“老爷!这是怎么了?您别吓我啊!”她抓住盛紘胳膊泣不成声。
盛紘甩开她,跌坐太师椅抱头呻吟。
长柏闻讯赶来,沉稳一揖:“爹,究竟何事?”
盛紘抬头眼神涣散:“我被弹劾了……陛下命我停职反省……”
“什么?!”王若弗几乎昏厥。
长柏面色发白仍强自镇定:“何人弹劾?什么罪名?”
“都察院李承恩……”盛紘声音绝望,“说宥阳家奴侵占民田,中饱私囊……说我治家不严,有亏官德……”
一听“宥阳田产”,王若弗拍腿哭喊:“我就知道是林噙霜查账惹的祸!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好!”
长柏眉头紧锁。朝堂凶险,“治家不严”可大可小,往重了说便是品行有亏,仕途堪忧。
厅内愁云惨雾,只闻哭声与喘息。
此时一个清朗声音从门口传来:“紘伯父,伯母,长柏兄。”
众人望去,见林砚一身素衫缓步而入,面容平静无波。
他径直走到盛紘面前,目光清亮:“伯父,朝堂上李御史可曾拿出实证?”
盛紘混沌的脑子清醒一分:“他……举着几张契约?田产买卖的契约!”
林砚心下了然。火果然从田庄烧起。
“伯父莫慌。”他声音镇定,“对手既从田庄发难,破局之处必在田庄。”他环视众人,“请将查抄林姨娘田庄的所有账目、地契及发卖文书尽数交我细看。”
盛紘如抓救命稻草,猛地抓住林砚的手:“好!都给你!账房先生也任你调遣!此事……拜托了!”
卷宗厚厚一摞送入书房。林砚闭门不出。
屋外愁云惨雾,屋内他摊开泛黄卷宗,神情专注。
这早已不是对付林噙霜的小圈套。从朝堂奏疏响起那刻,游戏就已改变。
烛火亮了一夜。
晨光透窗时,林砚放下最后一份卷宗,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账册地契堆积如山,宣纸上关系图谱箭头交错指向田庄与经手人。
他已确定:这些账目虽混乱,记着林家仆役多年贪腐,但本质是家务事。纵有苛待佃户、强买强卖,也构不成“侵占民田、伪造田契”的死罪。
弹劾的“铁证”,不在这些卷宗内。
问题出在账目之外。
林砚推窗迎入晨风,望向寿安堂方向眸色深沉。
对手精心布局,只抛罪名却藏杀招,等盛家自乱阵脚。
他不会给他们机会。
半个时辰后,京城茶楼雅间。
顾廷烨蓝衣劲装等候在此。见林砚进来直接道:“盛伯父的事我听说了。”
“二郎消息灵通。”林砚斟茶。
“汴京传遍了,”顾廷烨扫过他疲色,“你怎么看?”
林砚反问:“你对都察院李承恩知道多少?”
“邕王的人,酷吏,心狠手黑专好弹劾。”顾廷烨不屑撇嘴。
“二郎,”林砚神色严肃,“此事唇亡齿寒。盛家若倒,邕王党羽气焰更盛,于官家朝中声势大为不利。”
顾廷烨收敛轻慢之色。
“我需要你帮忙,”林砚一字一句道,“动用军中和漕运门路,细查李承恩。查他身边所有人,近半年资金往来,接触过哪些宥阳口音生面孔,或替什么人处理见不得光的私产。”
最后一句说得轻,顾廷烨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立刻明白这是要釜底抽薪挖李承恩痛脚。
“放心,”他饮尽茶拿起长刀,“交给我了。京城没我顾二查不到的事。”
大步离去。
林砚目光闪动。顾廷烨是明面的第一道箭,用于刺探反击。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毒蛇,并非朝堂咆哮最凶的那只。
林砚望向盛府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曾附着林噙霜母女身上阴冷的【污墨】之力,被打散后并未消失,如退潮毒虫藏匿礁石缝隙。
如今随盛紘出事,这力量又蠢蠢欲动。
林噙霜,就是最好的观测点。
他起身离开茶楼,身影没入京城街巷。
最快的箭已射出,现在轮到他这猎人,在自家院子为藏得最深的蛇备好“香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