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从此成了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自慈安太后淳儿那份“开海通商”的奏折递上后,整个大清朝堂每日都像在上演一场永无止境的辩论大赛。
“启禀太后!皇上!臣附议张廷玉大人之言!开海之利足以强国!当年郑和下西洋是何等万国来朝之盛况?我大清坐拥四海,岂能自缚手脚,将这泼天财富拱手让人?!”
“臣反对!林侍郎此言乃是只见其利、不见其害!前明正是因为后期海禁废弛、倭寇横行,才最终导致东南沿海数十年战火不宁、民不聊生!此等前车之鉴、血泪教训,岂能不察!”
“王御史此言差矣!倭寇之患在于‘防’而不在‘禁’!因噎废食非明君所为!若因怕有几个盗匪便将自家大门永远锁死,那与画地为牢、坐以待毙有何异?!”
“你这是强词夺理!非圣人之言!”
以圣母皇太后甄嬛为精神领袖的“守旧派”士大夫,与以母后皇太后淳儿为精神领袖的“革新派”少壮派官员,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各执一词,据理力争,引经据典,互不相让。
每日的朝会都从最初的“议政”变成了纯粹的“站队”与“攻讦”。
一本本弹劾对方“居心叵测”“祸国殃民”的奏折如同雪片从金銮殿飞向帘后的慈宁宫,又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珠帘后,甄嬛始终沉默不语。寿康宫内,淳儿同样静默无声。
一场关于帝国未来走向的最高级别路线之争,最终演变成了谁也无法叫停、谁也无法取胜的无解僵局。
而为这场僵局付出代价的,却是整个庞大的帝国。
因为这场无穷无尽的争论,许多本该立刻议定施行的国事都被无限期搁置:
黄河下游秋汛将至,工部呈报加固堤坝的议案因两派在“拨款数目”上争执不下,一拖再拖;
西北边关传来急报,驻军粮草告急,兵部请求从国库紧急调粮。可一派主张“节流”,认为边关无战事应削减用度;另一派主张“开源”,认为当以开海之利充实军饷。两派各执一词,竟连一份正式的批红都迟迟无法下发;
吏部有数十个地方官员的空缺亟待填补,可该填思想“老成持重”的旧臣,还是头脑“灵活变通”的新锐?两派又一次在人选上吵得不可开交。
朝堂议政效率几乎降到了本朝建立以来的历史冰点。
整个帝国机器仿佛都因这两位女主人的“政见不合”而陷入前所未有的“停摆”。
龙椅之上,年幼的新君弘瞻每日不得不正襟危坐,听着底下那些他曾经无比敬重的“王公大臣”“恩师宿儒”如市井泼皮般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他看看珠帘后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神情冰冷如霜的“圣母皇太后”——那是教他“为政以德,行仁政”的母亲;
他又想想私下里那个总带着他看尽人间百态、告诉他“国库无钱,寸步难行”的“母后皇太后”——那是教他“权术制衡,开源节流”的母亲。
她们说的似乎都有道理,可她们却又那般水火不容。
他该听谁的?他又能听谁的?
小小的弘瞻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份独属于“君主”的巨大为难与孤独。
夜深了。
慈宁宫与寿康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甄嬛与淳儿——这两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分别在各自身处,看着眼前堆积如山却毫无结果的奏折,眉头都不约而同地紧紧锁起。
她们都同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甄嬛不希望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江山因一场无休止的内耗而重新陷入动荡;淳儿更不希望她那足以改变国运的“大计”最终以“朝局分裂”这种最惨烈的方式胎死腹中。
她们知道,若再这样继续下去,最终两败俱伤的不是她们任何一方,而是这个由她们亲手缔造、还无比脆弱的新王朝。
她们必须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一个妥协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