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带着少女般惊慌的低呼响起。
淳儿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
那张原本带着温柔笑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她手忙脚乱地扑到龙榻旁,想要捡起那封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家书”。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她因惊慌而微微颤抖的手即将触碰到信笺的瞬间,病榻上那个本该昏沉不清的皇帝,竟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用尽最后意志,将那只勉强睁开一道缝隙的眼睛瞪到最大!
惊鸿一瞥,不过短短半秒。
却足以让他将那张因被匆忙捡拾而掀开一角的信纸上,那几个用最醒目字体写下的、足以让他心胆俱裂的墨色大字,清清楚楚刻进脑海——
“方家”
“京畿防务”
“赵将军”
赵将军!
那个由他亲口下旨、经方远一手提拔、如今正手握整个京城数万兵马调动权的九门提督!
淳儿终于捡起了那封信。她脸上是闯下滔天大祸后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甚至忘了礼仪,手忙脚乱地想将信塞回衣袖。
可越急,那双手越不听使唤。最后她像是终于放弃般,“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龙榻旁,整个人抖如筛糠。
她语无伦次地对着病榻上重新闭上眼睛、不知死活的皇帝疯狂磕头告罪:
“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啊!”
“这、这真的只是臣妾兄长写给臣妾的家书啊!”
“里头说的都是、都是些京城趣闻……对!趣闻!”
“与国事真的没有半点关系!求皇上明鉴!求皇上不要误会臣妾娘家啊!”
这番漏洞百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拙劣”掩饰,这幅因“不小心泄露家族惊天秘密”而“恐惧万分”的模样,瞬间在皇帝本就因甄嬛诛心之言而混乱不堪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最清晰、最可怕的谋逆幻象——
等你死后,你最宠爱、最信任的淳妃,将联合她那早已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娘家,与那个由你亲手提拔、如今手握京城兵权的将军里应外合,改朝换代,颠覆你的江山!让你所有儿子都成为他们方家的阶下囚!
“嗬……嗬嗬……”
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剧烈、更痛苦的喘息从皇帝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那双刚刚闭上的眼睛猛地再次睁开!
原本因病情折磨而浑浊不堪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一种五味杂陈的、骇人的光芒——
有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狠捅一刀的不敢置信;
有亲手养虎为患的滔天悔恨;
有对皇权即将颠覆的无边恐惧;
更有一种被彻底背叛后剩下的极致冰冷。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还在不停磕头、说着可笑谎言的女人。这个他曾以为是满宫之中唯一真心待他的“傻丫头”。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她那所有的单纯、善良、“心如刀割”,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为谋夺他爱新觉罗氏江山而设下的最恶毒伪装!
跪在地上的淳儿感受到了那道如毒蛇般死死锁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
但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依旧“惶恐”地磕着头。
心中却在无声冷笑。
她知道,对一个行将就木的多疑帝王来说,什么父子情、兄弟情、男女情……所有情感背叛加起来,都远不及“皇权被威胁”的恐惧来得更直接、更致命!
她要让这个冷血无情了一辈子的男人,最终死在对最忠诚“臣子”的无边猜忌与恐惧之中!
第一刀,诛“君臣之信”,已精准落下。
效果,拔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