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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旅行)曙光

你好,侦探

C-7区位于第七号地下农业培育层的边缘,靠近废弃的旧通风总枢纽。这里的空气更加污浊,混合着陈年灰尘、腐烂的有机质培育液残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到骨子里的阴冷气味。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肠子,在昏暗的应急灯照射下扭曲盘绕。滤网安装在管道的关键节点,早已被厚厚的、粘腻的污垢堵塞,有些甚至结成了坚硬的板块。

清理工作无疑是苦役中的苦役。没有像样的工具,只有一把磨损严重的刮刀,几个破麻袋,和一个需要手动摇动才能产生微弱吸力的老旧清理器。其他负责此区域的工人早已麻木,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刮擦和搬运的动作,对林约翰(罗素)的到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约翰没有抱怨,也没有试图与这些麻木的“同事”交流。他默默地拿起工具,开始工作。刮刀刮在坚硬的污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震得他本就疼痛的手臂阵阵发麻。灰尘和污物簌簌落下,沾满他的头发、脸颊和工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尘埃,刺激着脆弱的呼吸道。

身体的痛苦和环境的恶劣,并没有扰乱他内心的思考。他一边机械地劳作,一边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调动着所有的感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罗素”的记忆里,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极其有限。只知道这里被称为“铁穹”第七区,是人类在某种全球性大灾变后建立的地下避难所之一,已经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代。地面之上是传说中充满辐射、变异怪物和极端气候的“死域”。地下则依靠着核聚变反应堆(据说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人工合成食物、循环水系统和严格的层级管理维持着脆弱的生存。像罗素这样的底层劳工,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这庞大而破旧系统的某一环,直至耗干生命。

没有阳光,没有星空,没有真正的植物和动物,只有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黯淡的灯光、配给制的生存,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这是一个文明彻底异化、人性被挤压到近乎消失的“活棺材”。

哈克袖口的标记,罗素工牌上的刻痕,是这片死寂灰色中,唯二不协调的“杂音”。

林约翰在清理一处靠近角落的滤网时,动作微微一顿。这里的管道壁上,除了厚厚的污垢,似乎还刻着一些东西。他凑近了些,用刮刀小心地刮去表面的附着物。

不是文字,也不是常见的管道编号或检修标记。

那是几道非常浅的、交叉的划痕,看起来毫无规律。但林约翰的瞳孔却骤然收缩。这划痕的“走势”,与他工牌上的刻痕,以及他惊鸿一瞥看到的哈克袖口标记的“核心结构”,隐隐有着某种同源性!像是一个更复杂图案被拆解、打散后留下的碎片。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位置和划痕的形状,继续工作。随着清理的深入,他陆续又在其他几处不起眼的角落——管道接口内侧、支撑梁的阴影处、甚至一块松动的地砖背面——发现了类似的、看似随意实则隐含某种规律的浅痕或污渍形成的暗记。

这些痕迹分布零散,极难察觉,若非林约翰带着明确的目的和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即便这洞察力现在受限于肉体),根本不可能将它们联系起来。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在这片被严密监控、精神麻木的底层区域,似乎隐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印记网络”?这些印记,与他自身灵魂深处那模糊的星图符文呼应,难道是属于这条时间线的……某种“超凡残留”?或者是……与“织纬者”、与因果相关的某种“道标”?

是谁留下的?目的何在?哈克知道多少?罗素(原主)又为何会在工牌上刻下那个痕迹?是巧合?还是被选中的无意识行为?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

体力在快速消耗,饥饿感再次袭来,肋部和手臂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忽视。但林约翰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某个真相的边缘。

临近“下班”时间(根据头顶周期性变化的灯光亮度判断),工头哈克再次晃悠过来检查。他叼着一根味道刺鼻的合成烟卷,眯着眼扫视着劳工们的成果,目光落在林约翰清理过的区域时,似乎顿了一下,但又很快移开,最终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今天就这样,滚吧!明天继续!”

林约翰低着头,随着麻木的人流,走向分配居住区域的升降梯。在拥挤、沉默、散发着汗臭和绝望气息的狭小空间里,他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审视,但当他抬眼望去时,只看到一片片低垂的头颅和空洞的眼神。

是错觉?还是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底层,也并非毫无波澜?

回到那个狭窄如棺材、挤着八个学徒的集体宿舍,领到一天的食物配额——一块灰绿色的合成膏和半杯浑浊的循环水。林约翰默默地坐在自己那仅有的一张硬板床边缘,小口地吞咽着食物,味同嚼蜡。

同宿舍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吃完倒头就睡,很快鼾声四起。只有角落里一个绰号“老瘸子”的老年清洁工,一边就着水咽下药片,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瞥了林约翰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但瞬间又恢复了平时的木然。

林约翰躺下,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将今天发现的所有异常痕迹在脑中一一复盘、排列、对比。渐渐地,那些零散的、看似无意义的划痕、污渍、刻痕,仿佛开始自动连接、组合……

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试图在脑中“拼图”的刹那——

嗡!

一种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共鸣,再次出现!比之前触碰工牌时更清晰一丝!这次共鸣的来源,并非外物,而是……他自身意识深处,那个被锁死、被压制的、属于“林约翰”的核心光点!

虽然依旧无法调动任何力量,但这丝共鸣,如同在绝对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他内心的某个角落!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被唤醒一丝的、织纬者的本质感知。

那些分散在C-7区各处的隐秘痕迹,连同罗素工牌上的刻痕、哈克袖口的标记……它们散发出的、极其稀薄的、近乎不存在的“信息残留”,在这一刻,被这丝共鸣引动,在他意识中投射出一个极其残缺、扭曲、但确实存在的……虚影!

那虚影,像是一个被暴力撕扯、只剩下不足十分之一的复杂立体符文,又像是一幅被焚毁大半的星图残卷。其“笔触”间的韵律,其结构深处蕴含的某种“平衡”与“连接”的意味,与他灵魂中那属于织纬者的传承烙印,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虽然扭曲、暗淡、充满“错误”和“断裂”,但那确实是同源的“东西”!

这条时间线……这个绝望的铁穹世界……曾经存在过,或者至少接触过……类似“织纬者”的力量或知识?!但似乎遭遇了某种可怕的灾难或扭曲,导致这种力量传承彻底断绝、异化,只剩下这些如同幽灵般的、散落在废墟和底层角落的破碎印记?

而自己坠入此线,占据罗素的身体,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在无意识间,与这些破碎印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振”?工牌上的刻痕,就是证明?

那么,哈克呢?他是知情者?还是……另一个被“印记”影响而不自知的傀儡?

无数的线索和信息碎片在脑中激烈碰撞。林约翰感到头痛欲裂,但同时,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与探索欲,如同冰冷的火焰,在他胸中燃起。

这条时间线,这个看似与他无关的悲惨世界,或许隐藏着关于“织纬者”力量本质、关于时间线奥秘、甚至关于他自身如何回归的关键!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仅仅满足于生存和观察。

他需要更主动地去探寻这些“印记”的源头。哈克是一个突破口,但风险太大。“老瘸子”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或许代表着另一条线索。

还有那些分布在C-7区各处的隐秘痕迹……它们是否构成了一个更大的、未被激活的“阵列”?激活它们,会发生什么?

林约翰在狭窄的硬板床上,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明天,他要再去C-7区。这一次,不仅要清理滤网,更要去“阅读”那些墙壁上的“密码”。

他要找到“老瘸子”,试着用“罗素”的方式,敲开那扇看似封闭的心门。

他要在这片被遗弃的、布满锈蚀和灰尘的钢铁坟墓里,挖掘出被掩埋的星光,哪怕那星光早已熄灭,只剩灰烬。

属于“林约翰”的意志,如同淬火的刀刃,在“罗素”这具饱受折磨的躯壳内,第一次清晰地亮出了锋芒。因果的丝线,在这条晦暗的时间支流中,开始被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动。前路依旧黑暗险峻,但寻找火种的人,已经踏出了坚定的第一步。他闭上眼,在麻木的鼾声与远处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中,开始默默规划下一步的行动,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也关乎能否抓住那一线渺茫的、回归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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