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榻米,发出规律的轻响。“斩断光阴……这与约翰的能力本质截然相反,更像是某种扭曲的镜像。中村先生,关于那位叛逃者,还有更多信息吗?他为何叛出‘影狩’?”
中村老人叹了口气,从身后的樟木箱中取出一卷用丝线系着的古朴卷轴。解开时,细微的尘埃在从纸窗透进的阳光中飞舞。“其名‘刹那’,意为极短的时间。他曾是‘影狩’中最具天赋的守护者之一,尤擅利用时间缝隙化解危机。但记载称,他过于执着于‘定格’美好,逐渐无法接受世间的流逝与污秽,最终堕入偏执,认为唯有绝对的‘静止’才是真正的守护。他盗走了族内秘宝,打造了‘不知火’,叛出族群,不知所踪。手札最后关于他的记载,提及他可能西行,前往当时的难波(大阪古称)之地,据说那里有连接‘常世’与‘现世’的薄弱点,他企图在那里实现他永恒的‘静寂’。”
“大阪……”伊莉雅轻声重复,她的“解读”序列本能地聚焦在那卷古老的卷轴上,墨迹在她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勾勒出模糊的地形图与能量流向的暗示,“卷轴末尾的符文,指向一个特定的方位……不是具体地址,更像是一种地脉能量的汇聚标记。”
“看来,我们的下一站很明确了。”林约翰握了握拳,感受着手背上“2”字残留的温热,“如果‘刹那’的刀真的流落在大阪,并且与我的能力同源而异化,那么找到它,或许能帮我更好地理解,甚至控制这份刚刚回来的力量。”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开车时预读到路人下一秒打喷嚏而提前踩刹车的窘境。
爱丽丝已然起身,行动力一如既往:“事不宜迟。跟踪我们的人虽然暂时甩掉,但难保不会再次找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中村先生,感谢您的宝贵信息。”
中村老人郑重地将卷轴复制了一份关键区域交给他们:“‘刹那’的力量危险而扭曲,请务必小心。先祖有训,面对‘时之隙’的堕者,须以‘流动之心’应对,僵滞则亡。”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约翰一眼。
告别中村家,三人立刻返回新宿酒店收拾行李。力量恢复后,效率提升巨大。爱丽丝快速处理掉不必要的物品,只留下核心装备和资料;伊莉雅用“解读”序列快速扫描房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信息残留;林约翰则利用时间感知,以近乎最优化的路径打包,同时预定了最快一班前往大阪的新干线车票。
不到一小时,他们已经坐在了飞驰的东海道新干线“希望号”列车上。窗外景物飞速后退,城市景观逐渐被郊野和偶尔闪现的富士山远景替代。
车厢内,三人尝试着进一步掌控和适应回归的能力。
林约翰闭着眼,努力将时间感知的范围缩小到自身周围一米,只预警真正具有威胁性的变化,而不是去“听”前排小孩手里的薯片还能吃几片。这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额角微微见汗。
伊莉雅则拿出一本普通的时尚杂志练习。她必须学会主动“关闭”对无关信息的深度解读,否则每一个模特的眼神、服装的纤维结构、广告语的潜在心理暗示都会让她陷入信息过载。她尝试着只“看”图片和文字的表面意思,这对她来说,比破解古密码更耗神。
爱丽丝相对从容,她的“守护”序列更多是被动感知威胁和能量流动,主动干预时才消耗精力。她主要是在熟悉这种全方位能量感知的模式,并尝试过滤掉列车本身运行、其他乘客生命磁场产生的“背景噪音”。
“感觉如何?”爱丽丝看着明显有些疲惫的林约翰和伊莉雅。
“像在学用一双刚长出来的、能看到三百六十度外加微观和宏观的新眼睛走路,”林约翰揉了揉眉心,“还得时刻提醒自己别盯着不该看的地方。”
伊莉雅深有同感地点头:“而且这双‘眼睛’还自带全自动考古和历史分析功能……看个杂志都能看出印刷厂的流水线问题。”
爱丽丝嘴角微扬:“习惯就好。至少现在我们‘看’得见了。”
列车抵达大阪站,气氛与东京截然不同。如果说东京是秩序井然的精密仪器,大阪则更像一个热情洋溢、声音洪亮的市井江湖。喧嚣的关西腔、章鱼烧和炸串的浓郁香气、以及更显粗犷的建筑风格,瞬间包裹了他们。
“根据卷轴暗示和伊莉雅的解读,地脉能量的汇聚点可能位于天王寺区或者更古老的生野区附近。”爱丽丝看着手机上的地图,眉头微蹙,“范围还是太大。”
“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从当地的古籍店、旧货市场入手?”林约翰提议,“如果‘妖刀’真的存在,并且带有特殊能量,总会有蛛丝马迹流传在知情者或者老物件里。”
他们选择了一家位于天王寺附近、交通便利的商业酒店。办理入住时,前台大妈热情洋溢的关西腔让伊莉雅的“解读”序列再次遭遇挑战——那种直率的情感表达所附带的信息量,丝毫不亚于一件古董。
安顿好后,三人立刻出发。第一站是天王寺附近一家颇有年头的老书店。书店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脾气似乎有些古怪的老头。
爱丽丝尝试用谨慎的语气询问关于“不知火”或者“影狩”的传说。
老板头也不抬,用关西话嘟囔道:“不知火?没听过。影狩?那是小孩子看的漫画吗?我们这里只卖正经书!”
就在爱丽丝以为线索中断,准备离开时,林约翰的“时间感知”捕捉到一丝异常——在老板说出“没听过”的瞬间,他心脏跳动的节奏有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加速。同时,伊莉雅的“解读”序列也捕捉到老板在听到“影狩”一词时,眼神下意识地瞟向了书店最里面那个堆满落灰卷宗的书架底层。
林约翰轻轻碰了碰爱丽丝的手臂,递了个眼神。
爱丽丝会意,没有离开,反而走到那个书架前,蹲下身,看似随意地抽出一本封面模糊、用旧式日语书写的地方志。“老板,这本书怎么卖?”
老板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爱丽丝手中的书,脸色微微一变,语气缓和了些:“哦……那个啊,都是些没人要的老东西了。你要的话,五百日元拿走。”
爱丽丝付了钱,拿着书走到一旁翻阅。伊莉雅也凑了过来。在“解读”序列的帮助下,伊莉雅很快发现这本书中间有几页被巧妙地粘合在一起。她小心地将其分离,里面赫然夹着一片薄如蝉翼、边缘焦黑的古老皮纸。
皮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幅简易地图,中心点标注着一个神社的鸟居符号,旁边用古日语写着——“凭依之柱,刹那之影,沉于流水之下”。
而地图指示的位置,正是大阪城公园内,一片靠近旧时河道,如今已近乎干涸的区域。
“流水之下……”林约翰沉吟,“是指地下水脉?还是曾经的河道?”
爱丽丝收起皮纸,眼神锐利:“去看看就知道了。看来,大阪的热情之下,隐藏的东西,并不比东京少。”
夜幕开始降临,大阪城公园在灯光映照下显现出与白日不同的轮廓。三人跟着皮纸地图的指引,走向那片寂静的、靠近古老石垣与干涸河床的区域。城市的光晕在这里变得黯淡,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新的探索,就在这片承载着丰臣秀吉野望与无数历史尘埃的土地上,悄然展开。而那把可能斩断光阴的妖刀,以及它背后关于“刹那”与“永恒”的秘密,以及日本中的组织‘百鬼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