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翰闻言,身体微微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轻松的神色,很自然地侧身一步,挡住了伊莉雅大半身形,同时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车厢内的广告屏,借助反光观察后方。这是他作为助手长久以来养成的默契和本能。
“几个人?”他低声问,声音几乎淹没在列车行进的风噪与广播里。
“至少两个。一个在秋叶原下车了,刚才那个是接替的。”爱丽丝端起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快速调出的东京地铁线路图,指尖在一个点上轻轻一划,“下一站御茶水,我们下车。中村家拜访需要推迟了。”
伊莉雅下意识地抱紧了背包,呼吸有些急促。失去了序列力量的感知,如同被剥夺了一层皮肤,暴露在充满未知威胁的空气里,让她感到格外脆弱。
列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的瞬间,爱丽丝率先起身,步伐平稳地融入下车的人流。林约翰默契地护在伊莉雅身侧,手臂虚揽,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保护圈。他们随着人群走上站台,没有急于奔向出口,反而像是在辨认方向般,沿着站台不紧不慢地走着。
林约翰借着查看站牌的机会,再次确认了那个黑色运动服的身影也跟了下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混在人群中,伪装成普通乘客。
“他还在。”林约翰低语。
“意料之中。”爱丽丝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站厅层的指示牌,“跟我来。”
她没有选择通往地面的常规出口,而是转向连接另一条地铁线的地下通道。通道内人流相对稀疏,瓷砖墙壁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脚步声回荡。跟踪者的影子在身后不远不近地晃动着。
“爱丽丝,前面岔路,左边是丸之内线,右边是千代田线。”林约翰适时提醒,同时放缓脚步,似乎是在让后方一位拖着行李箱的女士先行。
“右边。”爱丽丝果断决定,同时压低声音,“约翰,下一个拐角,制造点小混乱。”
“明白。”
通道在前方出现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转弯。就在即将拐弯的瞬间,林约翰仿佛被身后匆忙的行人撞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捏着的、刚在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咖啡“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瞬间溅开一片。
“啊!抱歉抱歉!”林约翰用英语大声说着,带着歉意弯腰,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恰好挡住了狭窄通道的大半。跟在他们后面的几位行人不得不停下或绕行,一时间,拐角处出现了短暂的阻滞。
跟踪的黑衣男子被迫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皱,试图从林约翰身边挤过去。
就这短短几秒钟的耽搁,当黑衣男子绕过拐角,眼前是通往千代田线站台的更长通道,以及分岔的几个检票口,却已然失去了爱丽丝三人的踪影。
他快步冲到检票口前,焦急地四处张望,哪里还有那三个显眼的外国人的影子?他低声对着衣领处的通讯器快速说了句什么,语气懊恼。
---
而此时,爱丽丝、林约翰和伊莉雅已经从另一条更隐蔽的、通往地面商业设施的楼梯快速上行,混入了一家大型电器卖场熙熙攘攘的顾客之中。
“甩掉了?”伊莉雅微微喘息,紧张地回头望。
“暂时。”爱丽丝在一个促销显示屏前停下,目光扫过商场入口的方向,“对方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盯梢。我们可能一落地就被盯上了。”
林约翰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副廉价的太阳镜试戴,借着镜片反射观察入口:“是为了‘妖刀’的线索,还是……我们本身?”
“都有可能。”爱丽丝沉吟,“‘猩红裂痕’的残党,或者对‘影狩’遗产感兴趣的其他势力。伊莉雅,你祖母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过在日本可能存在的敌对者?”
伊莉雅努力回忆,摇了摇头:“笔记很残破,大多是些模糊的传说和家族记录,没有明确提及具体的敌人。”
“看来,这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林约翰摘下太阳镜放回原处,神色凝重,“失去力量的情况下,我们得更小心。”
爱丽丝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决断:“计划变更。中村家暂时不能去了,对方可能已经掌握了这个信息。我们先回酒店,重新评估情况。伊莉雅,回到房间后,立刻把你的笔记和重要资料进行数字备份,云端和本地各一份。”
“好。”伊莉雅用力点头。
“约翰,”爱丽丝看向他,“联系一下我们在伦敦的‘老朋友’,用安全渠道,查询近期是否有已知的危险人物入境日本的记录。另外,我们需要一些……常规的防身装备。”
林约翰立刻领会:“明白。我会处理。”
他们没有再乘坐公共交通,而是由林约翰通过一个国际通用的租车APP,预定了一辆不起眼的家用轿车,直接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取车。
回新宿酒店的路上,车内气氛有些沉闷。东京喧嚣的街景在车窗外流动,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压力。
林约翰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沉默的爱丽丝和略显不安的伊莉雅,试图缓和气氛:“至少这证明了一点——我们关于‘妖刀’和‘影狩’的线索,可能真的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这反而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
爱丽丝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森林,目光沉静。
失去序列,并未失去头脑与意志。对手已经现身,那么,这场在东京舞台上的、以凡人之躯进行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爱丽丝·温斯洛,以及她可靠的助手林约翰,从不畏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