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难测

陈党倒台，三皇子闭门思过，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一时间，往日与三皇子往来密切的官员无不噤若寒蝉，而原本势弱的安王，却因在这场风波中间接“立功”（毕竟是他未来的岳家率先弹劾陈铭，且忠勇侯呈递证据时机微妙），而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然而，圣心莫测。

皇帝虽重惩了陈党，却对安王并无额外封赏，只是按例赏了些药材补品，叮嘱他“安心静养”。同时，对将军府沈渊，也仅是口头嘉许，并未恢复其先前交还的兵权。

这道旨意，让许多试图揣摩圣意的人摸不着头脑。

“父皇这是在忌惮。”萧景珩靠在窗边软榻上，看着庭院中渐黄的落叶，语气平静地对沈清辞分析，“他既欣慰于我……或者说我们，阴差阳错替他拔除了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的毒瘤，又警惕我们展现出的、超出他掌控的能力与联合之势。”

沈清辞正在为他斟茶，闻言动作未停，神色了然：“功高震主，权盛招忌。自古皆然。陛下如今看我们，恐怕与当日看三皇子和我沈家联合时，并无本质不同。他甚至可能怀疑，军械册子一事，是我们精心设计的局。”

萧景珩接过茶杯，指尖温热，他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赞许：“你看得透彻。所以，我们不仅不能居功，反而要更加‘低调’，尤其是你我的‘病’与‘弱’，这层保护色，此刻尤为重要。”

沈清辞点头：“我明白。明日我便递牌子进宫，向皇后娘娘‘请罪’，言称因我之故，引得朝局动荡，心中惶恐不安，愿在佛前为陛下、娘娘祈福，抄录经书，暂避风头。”

示弱，永远是消除上位者疑心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萧景珩看着她，眸中暖意流淌：“委屈你了。”

“夫妻一体，何谈委屈。”沈清辞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是一怔，随即耳根微热。

萧景珩却因她这句话，眼底笑意更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是啊，夫妻一体。”

正在这温情脉脉之时，王府长史匆匆来报：“王爷，王妃，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陛下欲册立皇四子为太子，已命钦天监择选吉日，不日便将明发谕旨！”

四皇子？那个年仅十岁、生母早逝、一直由贤妃抚养的幼子？

沈清辞与萧景珩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恍然。

原来如此！

皇帝此举，一石二鸟。既彻底断绝了三皇子及其他年长皇子的念想，又用一个年幼易控的太子，来平衡甚至压制他们这些刚刚显露锋芒的皇子！尤其是萧景珩，他“病弱”之名在外，若辅佐幼弟，自是“忠心可靠”，若有不臣之心，便是以强凌弱，天下共诛之！

“父皇……果然还是父皇。”萧景珩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清辞却从他微蹙的眉宇间，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纵然对父爱早已不抱期待，但被亲生父亲如此算计防备，心中又岂会毫无波澜？

她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轻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立幼主，于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他们赢得了更多韬光养晦的时间。

萧景珩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的那一丝阴霾悄然散去。他看着她，目光坚定：“你说得对。我们的路，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