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内,听着暗卫汇报着外面的狂风暴雨,沈清辞缓缓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
她端着一碗新炖好的药膳,走进萧景珩的寝殿。经过一夜休养与她的针灸调理,他气色好了许多,正靠在榻上看书。
“外面的动静,都知道了?”沈清辞将碗递给他。
“嗯。”萧景珩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两人皆是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分开。“陈党倒台,三皇兄失势,父皇虽未明言,但心中芥蒂已深。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顿了顿,抬眸看她,目光复杂:“清辞,此次若非你洞察先机,步步为营,仅凭我一人,绝难如此顺利扳倒陈党,更无法揭露这军械大案。你……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些连暗卫司都难以查证的秘辛?”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她的计谋、她的果决、她那些仿佛未卜先知的信息,都远超一个深闺女子所能。
该来的总会来。沈清辞在他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眸中是一片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哀恸。
“景珩,若我说,我曾死过一次,你信吗?”
萧景珩瞳孔骤缩,握着书卷的手猛地收紧。
沈清辞没有等他回答,继续用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调,诉说着那段被鲜血浸透的过往:“在前世,我嫁给了萧景明。他利用我,利用沈家,最终构陷我父兄通敌,沈家满门抄斩……而我,被他亲手灌下毒酒。临死前,我才偶然得知陈侍郎与北境军械有关的零星线索……”
她简略却清晰地描述了前世的惨状,家族的覆灭,自己的枉死,以及那些刻骨铭心的背叛与痛苦。
萧景珩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骇与……心疼。他无法想象,身边这个看似坚韧聪慧的女子,竟背负着如此惨烈的过往。
所以,她拒婚三皇子,所以,她选择他,所以,她熟知那些阴谋轨迹……一切都有了答案。
“重生归来,我只为两件事,”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一,护我沈家周全;二,让仇人血债血偿!”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选择与你合作,最初确实存了利用之心。你若觉得我可恶,或是……”
她的话未能说完。
萧景珩忽然倾身,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她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珍视。
“别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这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她,浅色的眸子里是全然的理解与接纳,甚至带着一丝庆幸:“我很庆幸,你回来了。更庆幸,你选择的人,是我。”
“清辞,”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债,我陪你一起讨。从今往后,沈家的事,就是我萧景珩的事。我既牵了你的手,便绝不会放开。”
这不是合作者的承诺,这是丈夫对妻子的誓言。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心中那堵用仇恨和警惕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了一角。温暖而酸涩的情绪汹涌而至,几乎将她淹没。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风雨渐歇,一缕天光破云而出,照亮了室内相握的双手,也仿佛照进了彼此曾经冰冷孤寂的心底。
同盟依旧,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