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枝干扭曲得像一具风干的骷髅,月光穿过缝隙照下来,斑驳地洒在满地枯叶上。我感觉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物压着,那双手冰凉刺骨,指尖按在我心口的位置。
"别动。"那个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浩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的断臂处还在流血,暗红的液体渗进石缝,蜿蜒着流向我的脚边。我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还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手腕上的印记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块在烙我。石碑上的血字"陈晚晴"开始发光,红光顺着地面蔓延,缠绕着槐树的根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檀香味。
"你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记忆片段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闪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子抱着婴儿,哼着童谣...
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她慢慢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她的眼睛,那双眼睛...
"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不可能!"我摇头,"我妈早死了!"
"她是守门人后裔..."林浩艰难地开口,"是陈晚晴...她知道谢判的阴谋!"
我转身瞪着林浩:"你懂什么!这不是你的妈!"
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对吼。往日里那个总是在我身边冷静分析一切的林浩,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靠在石碑上。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陈晚晴的手悬在半空,想碰我又缩了回去。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发烧时,那个用凉毛巾敷在我额头的女人。
"给我三分钟,听完再恨我不迟。"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槐树突然发出一阵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黑气从树皮裂缝中溢出,在空中凝结成模糊的人形。
"当年秦家要选双生子续命,"她急促地说,"我替妹妹做了祭品。太奶带走女婴,留我在玄门当祭品..."
"够了!"林浩突然大喊,"别听她胡说!"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些零散的记忆开始拼接,就像小时候打碎的瓷碗,现在终于能对上缺口。
陈晚晴快速从脖子上摘下一块木牌塞给我:"若你还信我,跟我进去。"
"别信!"林浩挣扎着想站起来,"这是陷阱!"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熟悉的符文。我想起了那些梦,梦里有个女人总是给我唱童谣,说要在槐树下搭戏台...
"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我喃喃道。
"对,就是这个。"陈晚晴眼睛亮了起来。
我望向红砖小院的方向。月光下,那扇门似乎在对我招手。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跳动,像是在催促我。
"小苟!"林浩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林浩扑过来的声音,但他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被弹了回去。
红砖小院的大门自动开启,黑暗从门缝中涌出。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浩正努力想站起来,嘴角已经渗出血迹。
门在我身后轰然闭合。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几个纸人,随风飘起,擦过我的脸。那纸人的触感冰凉,像是浸过水的棉布。我打了个寒颤。
"别怕。"陈晚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里是你家。"
我的眼睛扫过院子,突然被墙角的一面铜镜吸引。镜子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映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五官。
我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铜镜里已经只剩我自己了。
"这是..."我刚开口,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疼得我蹲在地上。
"疼吗?"她的声音变得有点模糊,"忍一忍就好。"
我想抬头看她,却发现脖子像是被人按住了,抬不起来。
"你是不是..."我咬着牙问道,"是不是我妈?"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发烧,有人用凉毛巾敷在我额头的感觉。
"你终于长大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可是林浩说..."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哼。是林浩!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手腕上的印记越来越烫,像是要把我的皮肤烧穿。
"别理他。"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些人都不让你知道真相。"
"真相?"我咬着牙问。
"因为..."她的手慢慢收紧,"你本就不该活着。"
我浑身一颤,正要开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墙角的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小心!"林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已经很微弱了。
我看到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漆黑的,看不到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扑在我的脸上。
"走吧。"她的手按在我的背上,推了我一把。
我整个人向前倾去,脚下一空,整个人开始往下坠。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林浩断臂处的血迹,蜿蜒着流向裂缝边缘。
太奶奶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小心,她不是她...她是..."
后面的话被一阵尖锐的笑声打断了。那笑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带着几分诡异。
我继续往下坠,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听到了三种声音。第一种是婴儿的啼哭,哭得很伤心,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第二种是锁链拖动的声音,哗啦啦的,听起来很沉重。第三种是檀香爆裂的声音,噼啪作响,像是有人在烧香。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我的脑袋一阵阵发晕。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总闻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才明白,那是母亲身上洗不掉的味道。她是个医生,在医院上班。但是有一天,她消失了。
原来她在这里。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落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
我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臂不听使唤。意识开始模糊,最后听到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晚晴,对不起..."
我躺在柔软的黑暗里,呼吸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我莫名安心,就像小时候发烧时被抱在怀里的感觉。可这里明明是地底深处,四周都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腐朽的檀香味。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近,锁链拖动的声音也清晰起来。我想抬起手捂住耳朵,却发现四肢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那种触感冰凉,像是蛇一样滑腻。
"别碰他!"
一声怒吼从上方传来。我努力睁开眼,看到陈晚晴的身影倒映在头顶的岩壁上。她的头发散开了,像一团黑色的火焰。
"他是我的孩子。"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上的。"
我感觉胸口一阵发闷。记忆碎片又开始拼接: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消毒水混着血腥味,还有那首童谣——"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
"你记起来了是不是?"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她的指尖依然冰冷,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度,像是雪地里的一缕阳光。
我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像块石头。锁链声更近了,婴儿的哭声却突然停了。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在等你。"她低声说,"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在等你。"
我想问是谁在等我,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手腕上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那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
"站起来。"她伸手托住我的后背,"该见见你的父亲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的父亲不是早就...可是那些零碎的记忆告诉我,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别怕。"她握住我的手,"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我们走进一条狭长的通道。墙壁上插着燃烧的檀木,火苗是幽蓝色的。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小时候很爱笑。"她突然开口,"可是自从那次手术后..."
她的话被打断了。前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我看到墙角有东西在蠕动,那是一团黑气,正在慢慢凝聚成人形。
"走快点。"她的手收紧了些,"他们开始不安分了。"
我这才发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小门,每个门缝里都渗出淡淡的红光。那些光斑在地上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血河。
"这些都是..."我刚开口就后悔了。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是融化的沥青。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脚踝爬过,冰冷刺骨。
"是守门人的代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父亲为了让你活下来,付出了太多..."
话音未落,左侧的小门突然洞开。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出来,缠住我的手腕。我看到那是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细长得不像人类。
"不要!"陈晚晴大叫,一把抓住那只手。她的脸在幽蓝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还没准备好!"
我疼得几乎跪倒在地。那只手越勒越紧,我能感觉到指甲正在往肉里扎。通道里的檀木突然全部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看着我!"她抓住我的肩膀,"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的黑暗就裂开了。无数画面汹涌而入:医院的产房、染血的手术台、深夜的槐树林、还有...还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婴儿!
那个婴儿被放在槐树下,怀里揣着一块木牌。月光下,我看到母亲抱着另一个襁褓痛哭,而太奶奶正把什么塞进槐树的树洞。
"就是现在!"陈晚晴猛地拽着我向前冲。
我们冲进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内是一个地下祭坛,中央立着一座石像。那石像的脸...竟和我在红砖小院铜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石像脚下跪着几个人影,他们全都戴着面具。听到动静,那些人缓缓转过头来。面具下的眼睛闪着诡异的红光。
"欢迎回家。"陈晚晴轻声说,"你的父亲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祭坛尽头的阴影中,一个人缓缓站起身。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沾满血污的手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