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小院的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响声。我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手腕上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人在我血管里放了一把火。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抖。
那个身影停在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柔和,就像小时候生病时,给我喂药的那个女人。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我。
我往前走了几步,她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是那种老房子的味道,混合着香灰和檀香。我的喉咙有点发干,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去吧。"她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刺得我耳朵疼。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几个纸人,随风飘起,擦过我的脸。那纸人的触感冰凉,像是浸过水的棉布。
我打了个寒颤。
"别怕。"她的手搭在我肩上,温度很暖,"这里是你家。"
我的眼睛扫过院子,突然被墙角的一面铜镜吸引。镜子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映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五官。
我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铜镜里已经只剩我自己了。
"这是..."我刚开口,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疼得我蹲在地上。
"疼吗?"她的声音变得有点模糊,"忍一忍就好。"
我想抬头看她,却发现脖子像是被人按住了,抬不起来。
"你是不是..."我咬着牙问道,"是不是我妈?"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发烧,有人用凉毛巾敷在我额头的感觉。
"你终于长大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可是林浩说..."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是林浩!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手腕上的印记越来越烫,像是要把我的皮肤烧穿。
"别理他。"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些人都不让你知道真相。"
"真相?"我咬着牙问。
"因为..."她的手慢慢收紧,"你本就不该活着。"
我浑身一颤,正要开口,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墙角的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小心!"林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已经很微弱了。
我看到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漆黑的,看不到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扑在我的脸上。
"走吧。"她的手按在我的背上,推了我一把。
我整个人向前倾去,脚下一空,整个人开始往下坠。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林浩断臂处的血迹,蜿蜒着流向裂缝边缘。
太奶奶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小心,她不是她...她是..."
后面的话被一阵尖锐的笑声打断了。那笑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带着几分诡异。
我继续往下坠,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听到了三种声音。
第一种是婴儿的啼哭,哭得很伤心,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种是锁链拖动的声音,哗啦啦的,听起来很沉重。
第三种是檀香爆裂的声音,噼啪作响,像是有人在烧香。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我的脑袋一阵阵发晕。
我想起来了...
小时候,我总闻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才明白,那是母亲身上洗不掉的味道。
她是个医生,在医院上班。但是有一天,她消失了。
原来她在这里。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落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
我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臂不听使唤。意识开始模糊,最后听到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晚晴,对不起..."
我躺在黑暗里,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四周的空气潮湿闷热,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像是扎在我心上。
我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那东西又凉又滑,像是蛇皮做的绳索。每挣扎一下,缠得就越紧一分。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我吓得一激灵。那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我努力转动脖子,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凑近。月光从头顶裂缝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是林浩。
他的脸色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差,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最吓人的是他的断臂,那里缠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已经浸透了血。
"别乱动。"他低声说,"那些东西最怕活人气。"
我这才发现,缠住我的不是绳子,是几条扭在一起的纸人。它们的眼睛是两颗黑豆,在黑暗里泛着光。
"刚才..."我想开口问那个女人的事,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林浩摇摇头,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些黄纸符。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一张符掉在地上,立刻被纸人吞了进去。
"撑不了多久。"他咬着牙说,"你得快点走。"
"可是..."我刚开口,就听到地底传来一声尖笑。
林浩的脸色变了。他突然伸手按住我的胸口,掌心烫得吓人。
"记住,"他的声音又急又轻,"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她不是你妈,从来都不是。"
话音未落,那些纸人突然全部松开,散落在地上。我的手臂恢复了知觉,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手腕上的印记变成了深紫色,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林浩猛地把我推开:"跑!"
我踉跄着站起来,身后传来撕裂声。回头一看,那些纸人正在燃烧,火光中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他们在尖叫,声音和婴儿的哭声混在一起。
我冲向裂缝口的光亮,脚下的地面在震动。身后的尖笑越来越近,像是贴着后颈吹来的冷风。
就在快要冲出黑暗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踝。
那只手冰凉刺骨,指甲深深掐进了我的皮肤。
我低头看去,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一张脸。
是母亲的脸。
但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回来吧,"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里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