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春天·第二章
水槽里的春笋还在滴水,水珠顺着笋壳的纹路滑下来,在不锈钢盆底积成小小的水洼。林晚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两把沾着泥点的春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瓷砖缝里的旧污渍——她其实很会做腌笃鲜,去年春天跟着房东阿姨学的,当时阿姨还说“你这手艺,以后走了可没人给陈屿做了”,现在想来,倒像是句提前说破的预言。
她起身找了把旧刀,蹲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削笋。阳台的护栏上还挂着去年晒的薰衣草干花,淡紫色的花瓣已经发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笋壳上。林晚想起第一次在阳台晒花时,陈屿正好在楼下修剪树枝,抬头看见她,笑着说“薰衣草晒干了能助眠,你总熬夜改稿子,刚好能用”。那时候的阳光很好,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棕色,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
笋壳被一层层剥下来,露出嫩白的笋肉,带着股清冽的竹香。林晚把削好的笋切成块,放进锅里焯水,水开时冒出的热气模糊了窗户,她伸手去擦,却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眼眶有点红,头发也乱得不像样,活像个没收拾好情绪的逃兵。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林晚的手顿在半空。这个时间,会是谁?房东昨天已经接过钥匙,快递也早就停了。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却看见陈屿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身上的连帽衫已经换了件干净的,头发也擦干了,只是耳尖还带着点湿意。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门。“还有事吗?”
陈屿把保温桶递过来,桶身还带着点热意:“刚煮的红豆汤,你搬东西应该没顾上吃饭。”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纸箱,又落在厨房门口那盆泡在水里的春笋上,补充了句,“笋焯水后泡半小时,去涩,阿姨去年教你的时候,你总忘了这步。”
林晚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桶身的温度,忽然觉得眼眶更酸了。她其实没忘,只是刚才走神,真的把这事抛在了脑后。“谢谢。”她小声说,想让开身子让他进来,却又想起屋里满地的纸箱,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陈屿也没提进门的事,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桶:“下午三点的车,我两点半来接你。高铁站不好停车,我骑电动车送你,快。”
“不用了,我约了网约车,很方便的。”林晚赶紧拒绝,她怕再跟他待在一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会忍不住涌出来——比如她其实不想走,比如她很喜欢青川镇的春天,比如她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关于春天的话。
陈屿却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布袋子,递到她手里。袋子是浅蓝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槐花,针脚有点歪,像是手工缝的。“这个,你带着。”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青川镇的槐花四月才开,你到了新地方,可能看不见了。这是去年摘的槐花干,泡在茶里,能想起点春天的味道。”
林晚捏着布袋子,指尖能摸到里面干燥的花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又酸又软。她抬头看陈屿,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他已经转身往楼下走,浅蓝的布袋子还留在她手里,像他偷偷留下的、关于青川镇春天的最后一点念想。
门关上后,林晚靠在门板上,打开保温桶。红豆汤还冒着热气,甜得刚好,是她喜欢的、不加糖精的味道。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却没压住眼眶里的湿意。阳台的风还在吹,薰衣草干花还在掉,锅里的春笋还在水里泡着,可她知道,这个春天,很快就要跟她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