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夜寒雪未停，北冥雪庄被一层皑皑白雪裹得静谧无声。

天刚蒙蒙亮，神兵小将们便已收拾妥当，站在庄门外的空地上，望着北冥雪卧房的方向，神色复杂。

问天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怅然，问影的牺牲成了他心底的刺，而北冥雪的遗忘，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北冥雷闻讯赶来，看着整装待发的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舍：“你们这就要走了吗？不再等阿雪醒过来打声招呼？”

铁心轻轻摇头，目光凝重：“不了。我们留在这里，等阿雪醒了，反倒不好解释。她既已忘了过往，就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众人皆是此意，他们的存在，反倒像是提醒。

北冥雷心中了然，虽有不舍，却也不再挽留，只是沉沉点头：“那好吧。一路保重，日后若有需要，北冥雪庄随时欢迎你们。”

众人颔首致意，转身登上女娲星船。星船缓缓升空，最终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与此同时，卧房内的北冥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眼，便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席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头，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比昨夜更显苍白。药效彻底褪去后，残留的不适感与记忆的空白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乏力。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双腿刚一落地，便因虚弱与眩晕踉跄了一下，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坚硬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撑着床沿，一点点起身，动作缓慢而笨拙，每动一下，头痛便加剧一分。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意。窗外依旧飘着鹅毛大雪，庭院里的积雪已没过脚踝，熟悉的景致却让她心生茫然。

这是她的房间，这是北冥雪庄，可周遭的一切，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

她转身走到铜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眸清澈却满是迷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毫无往日的清冷锐利。

这是她，又好像不是她。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努力回想昏睡之前发生的事，可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无论如何都穿不透，那些过往的片段，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雪，你醒了？”北冥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他走进来，看到站在铜镜前的妹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大哥？”北冥雪转过身，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眼前的北冥雷，比她记忆中高大了许多，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沧桑，连眼神里都藏着她读不懂的沉重。

“你……好像不一样了。”她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北冥雷心头一紧，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关切：“你怎么起来了？身子还弱，该好好躺着休息。”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回床边坐下，伸手为她掖了掖被角。

北冥雪望着他，眉头微蹙，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哥哥，我为什么会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空白的记忆充满了不安。

北冥雷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按照事先与众人串通好的借口，缓缓开口：“之前你在庄外遇到了混沌袭击，受了重伤，就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找了无数大夫，请了白谷主出手，才勉强稳住你的性命，只是没办法让你立刻醒过来。”

“是这样吗？”北冥雪小声嘀咕着，眼神愈发茫然。混沌？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我昏迷了多久？”她又问，心底隐隐觉得，这段空白的时光，或许并不短暂。

北冥雷沉默了一瞬，咬了咬牙，说出了那个早已想好的时长：“七年。”

“七年？！”北冥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竟然昏迷了这么久？”七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难怪哥哥会变得这般成熟，难怪周遭的一切都透着陌生。

“嗯。”北冥雷轻轻点头，不敢再与她对视，怕眼底的愧疚暴露了谎言，“好了，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等身子养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匆匆安抚了两句，便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北冥雪乖乖躺下，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房，轻轻带上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理由实在太撇脚，漏洞百出，以阿雪的聪慧，说不定很快就会起疑。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用这样拙劣的谎言，守住那片被刻意抹去的过往，守住妹妹难得的平静。

卧房内，北冥雪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绣着雪莲的床帐，却毫无睡意。

头痛依旧隐隐作痛，空白的记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