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众人见北冥雪情绪稍稍平复，虽依旧沉浸在痛楚中，却已无性命之忧，便默契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独自静养。

北冥雷临走前还不忘掖紧床角的被褥，目光在妹妹苍白的脸上流连许久，才在北冥正的示意下转身关门。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将卧房内的呜咽与外界隔绝。

北冥正脚步一顿，转头叫住了正要离去的白雅琴，“谷主，请等一下。”

白雅琴回身，见他神色凝重，便知晓必有要事，“庄主有何吩咐？”

北冥正抬眼望向卧房的木门，眼底满是疼惜与挣扎，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你那里……有没有让人遗忘过往的药？”

白雅琴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染上犹豫：“有是有，只是此药药性霸道，会抹去指定的记忆片段，还可能伴随嗜睡、心神不宁的后遗症。庄主，你是想……让阿雪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往？”

“若是真的有，便给她用上吧。”北冥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也看到了，如今混沌已除，可她依旧被过去的罪孽与失去的遗憾纠缠，这样痛苦地活着，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白雅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房门，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北冥雪所承受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遗忘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眼下能让她脱离苦海的唯一途径。

她轻轻点头：“好，我这就去熬药。只是需得尽快喂服，趁她心神未定，药效才能更好地发挥。”

二人谈话间，北冥雷已折返回来，应是听到了些许。

北冥正转头看向儿子，沉声道：“阿雷，你去把所有关于神农兽的东西都收起来，以后所有人都不许再提起神农兽这三个字。”

北冥雷身形一僵，眼中满是不舍与酸涩。就这样彻底抹去它的痕迹，如同要否定一段鲜活的过往。可他望着父亲决绝的眼神，又想起卧房内妹妹痛苦的模样，终究是咬了咬牙，“是，爸爸。”

这一句应答，便意味着从此往后，北冥雪庄再也不会有神农兽的踪迹，世间仿佛从未有过它，陪北冥雪走过年少时光，为护她而殒命。

不多时，白雅琴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来，药香混杂着一丝诡异的苦涩，弥漫在廊下。

问雅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方锦帕，脸上满是担忧：“这药……真的对阿雪姐姐好吗？”

白雅琴轻叹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门，缓步走到床边。此时的北冥雪依旧紧闭着眼，泪水虽已止住，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身体偶尔还会微微颤抖，显然仍未从伤痛中挣脱。

白雅琴坐在床边，轻轻扶起北冥雪的上半身，让问雅从旁稳稳托住。

她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北冥雪唇边，药汁的苦味率先钻入鼻腔。

北冥雪的眉尖猛地一蹙，缓缓睁开眼，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她直直地看向白雅琴，似是察觉到了药里的异样。

“喝吧，喝了就没事了。”白雅琴的声音温柔，再次将药勺递到她唇边。

她知晓北冥雪聪慧，或许已经猜到了药的用途，可事已至此，已无回头之路。

北冥雪却紧紧抿着唇，不肯张嘴。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白雅琴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抗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白雅琴心中一软，可想起北冥正的嘱托，终究是狠下心来。

她示意问雅轻轻按住北冥雪的肩膀，自己则捏开她的下颌，将汤药一勺一勺强行喂了下去。

北冥雪拼命挣扎，眼中的祈求愈发浓烈，泪水再次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苦涩的药汁，浸湿了衣襟。

可她刚经历换元之法，身体虚弱无力，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碗汤药尽数入喉，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蔓延至五脏六腑，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

些许药汁顺着北冥雪的唇角溢出，流到脖颈处，黏腻而苦涩。

问雅连忙拿起锦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干净，动作轻柔，眼中满是心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为了阿雪姐姐好，可看着她这般痛苦，心中终究是不好受。

汤药喂完，白雅琴缓缓松开手，将空碗递给问雅。

北冥雪瘫软在床上，眼神渐渐变得涣散，药效开始发作，意识如同被潮水淹没，一点点模糊。

她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仔细分辨，才隐约能听出是“神农兽”三个字。

白雅琴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渐渐闭上双眼，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的痛苦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平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为她盖好被褥，这样的遗忘，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残忍，无人知晓。

唯有时间，能给出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