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黄昏总带着一种粘稠的瑰丽。暗紫色的天幕被血月撕开一道猩红的裂口,光芒如同融化的红宝石,沿着深渊的褶皱缓缓流淌,最终将血色蔷薇餐厅的琉璃穹顶染成一片暧昧的绯色。
这家餐厅藏在欲望都市最奢华的街区深处,外墙爬满了会呼吸的荆棘,每片叶子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尖端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 凑近了才会发现,那是凝固的恶魔泪。旋转门是用凝固的硫磺蒸汽锻造而成,推开时会发出类似叹息的嘶鸣,将门外的喧嚣与血腥气隔绝在外。
餐厅内部的光线暧昧而诡谲。墙壁上悬挂着用骸骨与玫瑰编织的挂毯,烛台里跳动的不是火焰,而是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将食客们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三种味道:顶级恶魔红酒的醇香、新鲜血肉的甜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福尔温迪身上的冰雪气息。
靠窗的位置被一对特殊的客人占据。 阿拉斯托懒洋洋地靠在天鹅绒椅背上,暗红色的燕尾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领结上的红宝石在灵魂之火下折射出妖异的光。他正用银叉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 —— 那是一份用梦魇蛛的卵巢做成的甜点,琥珀色的卵液包裹着细小的黑色胚胎,在瓷盘里微微颤动。
“亲爱的,尝尝这个?” 他用叉尖挑起一颗胚胎,递到对面人嘴边,广播音里带着惯有的戏谑,“据说吃了能梦见最完美的狩猎。”
福尔温迪正低头看着菜单,银灰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今天穿了件银灰色的丝绒马甲,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听到阿拉斯托的话,他只是抬眼扫了那胚胎一眼,声音清冷如碎冰:“我对虫子没兴趣。”
“可你对虫子的食物很有兴趣。” 阿拉斯托轻笑一声,收回银叉,自己将胚胎送进嘴里,咀嚼时发出细微的 “咔哒” 声,“上周那个蜘蛛恶魔的心脏,你不是说带着雨后森林的味道吗?”
福尔温迪翻过一页菜单,指尖划过烫金的字体:“那是只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阿拉斯托,“还有,你点的血腥玛丽太甜了 —— 甜得像人类世界那些加了十勺糖浆的劣质果汁,腻得慌。”
“哦?” 阿拉斯托挑眉,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杯中暗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可我记得某人昨晚还说,喜欢甜腻的东西。”
福尔温迪的耳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轻咳一声,将菜单合上推到一边:“两份七分熟的炼狱牛排,配火山熔岩酱汁。再加一瓶 1776 年的白葡萄酒。”
站在一旁的侍者立刻躬身应道。那是个长着蝙蝠翅膀的年轻恶魔,翅膀上的绒毛因为紧张微微颤抖 —— 谁都知道这两位最近在地狱的 “事迹”,光是站在他们面前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需要我为您打开吗,大人?” 侍者捧着酒 bottle 上前时,声音都在发颤。
“让我的审判官来。” 阿拉斯托向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福尔温迪。
福尔温迪伸出手,指尖在瓶塞上方轻轻一点。银白色的寒气瞬间包裹住瓶身,只听 “啵” 的一声轻响,软木塞带着细碎的冰晶弹出,一股醇厚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弥漫开来。他动作优雅地将酒倒入两个水晶杯,酒液在杯中旋转时,泛起细碎的淡金色光点。
“敬我们的‘和平’日子。” 阿拉斯托举起酒杯,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福尔温迪与他轻轻碰杯,水晶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敬少打扫一些玻璃碎片。”
阿拉斯托低笑起来,广播音里的电流声如同愉悦的摩斯密码。他知道福尔温迪还在为早上他“不小心”震碎的卧室玻璃耿耿于怀,虽然他已经用魔法复原了一切,但这位审判官总需要找些由头来表达不满 ——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相处方式,像冰与火的碰撞,既危险又充满张力。
牛排很快端了上来。餐盘是用黑曜石打磨而成,边缘镶嵌着细小的恶魔齿,牛排上还冒着热气,切口处流淌着暗红色的汁液,撒在上面的不是黑胡椒,而是磨碎的恶魔骨粉,在灵魂之火下泛着磷光。
福尔温迪切牛排的动作精准而优雅,银质餐刀划过肉面时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艺术品而非食物。 阿拉斯托则截然不同。他用刀叉的动作带着一种野性的张扬,切割时故意发出 “滋滋” 的声响,暗红色的汁液溅在他的指尖,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下周去猎杀那个东边郊区的小恶魔?” 阿拉斯托咽下口中的肉,突然提议道,“听说他们的角很美,用来装饰我们的陈列柜一定很合适。”
“无聊。”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时,福尔温迪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去趟洗手间。”
“需要我陪你吗,亲爱的?”阿拉斯托挑眉,手指敲了敲桌面,“这里的管道里藏着不少喜欢偷看作案的小恶魔,它们最喜欢盯着审判官的……”
“它们还没胆子动我。”福尔温迪站起身,整理了下马甲领口,转身走向餐厅深处。他的银杖靠在椅边,杖身缠绕的冰晶在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像在无声警告那些窥探的目光。
餐厅洗手间的风格与外面的奢华截然不同,透着粗犷的黑暗美学。黑曜石墙壁上的天然纹路像扭曲的人脸,洗手池是巨大的恶魔颅骨改造的,水龙头流出的墨绿色液体冒着气泡——据说能溶解一切污渍,包括灵魂。福尔温迪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混着虫子振翅的高频颤音,像无数细针在刺耳膜。
他停下脚步,银灰眼眸微微眯起。最里面的隔间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绿光。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虫液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新鲜的血腥——不是恶魔的血,是更低等的地狱虫类的体液。
隔间里,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她穿件破烂的灰色裙子,裙摆沾满深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虫血),裸露的小腿上布满细小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淡绿色的汁液。头发乱糟糟地纠结着,沾着灰尘和虫壳碎片,唯有一只独眼露在外面——那是纯粹的黑色眼球,眼白是诡异的橙红色,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东西,瞳孔收缩成细缝,像捕猎的毒蛇。
她手里握着根磨尖的金属棒,棒尖沾着粘稠的暗紫色液体,正一下一下、精准地戳向甲虫的复眼。那只地狱甲虫的甲壳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色幼虫,身体还在痛苦地抽搐,六条腿徒劳地蹬着地面。
“hello~”听到开门声,小女孩猛地抬头,脸上沾着虫液和泥土,却笑得异常灿烂——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细小而尖锐的牙齿,像刚长出獠牙的幼魔,“我叫妮芙蒂!你是来跟我玩‘虫子游戏’的吗?”
福尔温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地狱待了这么久,他见过的残忍比这离谱百倍——有恶魔把罪人的灵魂塞进虫茧,看着他们被幼虫啃噬;有 overlord 把敌人的骨头磨成粉,撒在花园里当肥料。一个小女孩虐杀甲虫,根本不足以让他产生任何波动。
但妮芙蒂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的眉梢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突然放下金属棒,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一只挣扎的白色幼虫,指甲掐进幼虫柔软的身体里,淡绿色的体液顺着指缝流下。她把幼虫举到眼前,独眼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玩具:“你看它在发抖!多可爱啊~我最喜欢把母虫的复眼戳瞎,再看着幼虫们活活饿死——它们以为母虫能保护它们,结果呢?”她突然用力捏碎幼虫,体液溅在脸上,她却舔了舔嘴唇,露出陶醉的神情,“结果它们只会像废物一样,在母虫的尸体旁边等死!”
地上的甲虫还在抽搐,妮芙蒂又拿起金属棒,这次她没戳复眼,而是对准了甲虫的腹部——那里藏着更多未孵化的卵。“咔嚓”一声,甲壳碎裂,白色的虫卵滚了出来。妮芙蒂兴奋地拍手,独眼瞪得溜圆:“你要不要试试?把虫卵踩碎的声音特别好听,像踩碎冻住的灵魂!”
福尔温迪的目光落在她破烂的裙子上,又扫过她脸上干涸的虫液——不是同情,是纯粹的“碍眼”。就像一幅本该冷冽精致的冰雕,被泼上了污浊的泥点;一柄打磨得锃亮的银剑,被裹上了发霉的破布。他抬起银杖,杖尖轻点地面。
银白色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像潮水般裹住妮芙蒂。寒气刺骨,却异常精准——没有冻伤她,只是顺着她的裙摆、头发、脸颊流动。破烂的灰裙在光芒中重组,变成了一条收腰的黑色连衣裙,裙摆绣着细小的冰晶花纹(那是福尔温迪下意识按自己喜好加的),领口缀着圈银线;脸上的虫液和泥土被彻底清除,露出苍白细腻的皮肤;乱糟糟的头发被梳理整齐,甚至编了两条细小的辫子,发梢系着银色的小铃铛。
光芒散去时,妮芙蒂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裙子,独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但这茫然只持续了一秒,就被更疯狂的兴奋取代。她突然抓住裙摆,用力撕扯着冰晶花纹,指甲抠进布料里:“为什么是白色的!我想要红色的!用虫血染的红色!”她抬头看向福尔温迪,独眼亮得吓人,“你能把它变成红色吗?用刚才那只甲虫的血!它的血是暗紫色的,混着幼虫的体液,会变成很漂亮的深红色!”
福尔温迪没理她的要求,只是满意地看着眼前整洁的身影——至少不碍眼了。他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抓住。妮芙蒂的手指又细又凉,指甲尖还留着刚才捏碎幼虫的绿色痕迹,她仰头看着他,独眼里满是偏执的光:“你不能走!你陪我玩了‘打扮游戏’,就要陪我玩‘虫子游戏’!我还有好多虫子藏在管道里——有会喷毒液的,有会钻进耳朵的,我们可以把它们的翅膀撕下来,比赛谁撕得更碎!”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福尔温迪往隔间深处拽,那里的管道口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黑色的虫子正顺着管壁爬出来,复眼闪着幽绿的光。福尔温迪皱了皱眉,刚要动用冰魔法把虫子冻住,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亲爱的,看来我们遇到了个‘热情’的小家伙。”
阿拉斯托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暗红燕尾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硫磺尘埃。他的目光落在妮芙蒂抓着福尔温迪手腕的手上,猩红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被笑意取代:“不过,撕虫子翅膀的游戏太无聊了——不如玩点更有趣的?”
妮芙蒂猛地回头,独眼死死盯着阿拉斯托,像在评估眼前的“新玩具”。她松开福尔温迪的手腕,慢慢走到阿拉斯托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想去摸他领结上的红宝石:“你是谁?你身上有很好闻的‘混乱’味道——比虫子的味道还好闻!”
“我是阿拉斯托~”他弯腰,凑近妮芙蒂的耳边,广播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磁性,“一个喜欢‘有趣玩具’的恶魔。如果你愿意跟我们走,我可以给你找更多‘好玩的东西’——比如某只恶魔的角,用来戳虫子肯定很有趣。”
妮芙蒂的独眼瞬间亮了,她抓住阿拉斯托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真的吗?我可以用他的角把虫子钉在墙上吗?我还可以把虫卵塞进他的角里,看着它们在里面孵化!”
“当然可以。”阿拉斯托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他伸出另一只手,周身泛起幽幽的绿色光芒,周身还围绕着一些不知名的符号,“但这需要一个交易。你跟着我们,帮我们‘清理’那些不听话的东西(无论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我就给你‘好玩的玩具’。怎么样,小家伙?”
妮芙蒂听后迫不及待地握住阿拉斯托的手。绿色光芒瞬间收缩,凝聚在两人掌心,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里缠绕着细小的黑色纹路,像蠕动的虫子,在他们的手背上短暂闪现,然后消失。契约成立的瞬间,妮芙蒂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太好了!我有新的‘游戏伙伴’了!我们可以一起把那些不听话的东西都变成‘玩具’!”
福尔温迪站在一旁,看着妮芙蒂疯狂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阿拉斯托只会找些“麻烦的玩具”。但当他看到阿拉斯托悄悄用魔法抹去妮芙蒂指尖残留的虫液时,嘴角还是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走吧,我们的牛排该凉了。”阿拉斯托揽住福尔温迪的肩膀,又朝妮芙蒂扬了扬下巴。妮芙蒂立刻跟上来,蹦蹦跳跳地走在两人中间,新裙子上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她嘴里念叨的“戳虫子”“钉墙上”形成诡异的反差。
回到餐桌时,牛排还冒着热气。阿拉斯托把自己的牛排推到妮芙蒂面前,银叉上还沾着暗红的汁液:“尝尝这个,比虫子好吃。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找‘会尖叫的牛排’——用活着的罪人的肉做的,煎的时候还会哭哦。”
妮芙蒂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拿起刀叉,却没学着福尔温迪的样子切割,而是直接用叉子叉起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咀嚼时,她故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嘴角沾着汁液也毫不在意:“好吃!比虫子的肉有嚼劲!下次我们可以把罪人绑在煎锅上,看着他们被煎熟吗?我想听听他们的骨头被煎脆的声音!”
福尔温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醇厚的酒香压下了耳边妮芙蒂的疯狂念叨,他看向身边的阿拉斯托,对方正冲他眨眼睛,眼底满是促狭的光。“下次再找这种‘麻烦的玩具’,清理虫子的事你自己来。”他低声说。
“当然~”阿拉斯托笑着回应,悄悄用触手给福尔温迪的酒杯添满酒,“但我相信,你会喜欢这个‘麻烦的玩具’的——毕竟,她比那些只会尖叫的罪人有趣多了。”
血月的光芒透过琉璃穹顶,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黑曜石地面上。妮芙蒂还在兴奋地念叨着“下次的游戏计划”,银铃铛的声响混着她尖锐的笑声,在餐厅的暧昧空气里回荡。福尔温迪看着杯中泛着淡金光点的酒液,又看了看身边笑着的阿拉斯托,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地狱的日子,会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