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暮色总比想象中更缠绵。血月沉到欲望都市的尖顶后,暗紫色天幕上缀满了闪烁的硫磺星子,像被打翻的碎钻,沿着奢靡街区的鎏金路灯一路铺展,最终落在“骨缝针线”裁缝店的橱窗上。
这家店隐藏在一条普通的小巷深处,门头是用旧木板拼凑而成,门楣上挂着一串有些褪色的珍珠——那是普通的珍珠,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响,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布料和灰尘的味道。福尔温迪下意识皱了皱眉,指尖在袖摆下轻轻摩挲,天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不耐——他本就不喜这种狭窄逼仄的空间,此刻耳边还响着妮芙蒂蹦跳时裙摆摩擦的窸窣声,更添了几分心烦。
店内的光线比较昏暗,墙壁上挂着几件简单的成衣:有一件黑色的外套,上面缝着一些普通的扣子;有一件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有些磨损;最显眼的是角落的那件白色婚纱,裙摆上绣着一些简单的花纹,裙撑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整个店铺显得有些简陋,但却透露出一种朴素的温暖。
“欢迎光临,两位大人。”柜台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裁缝是个披着紫色头巾的瘦高恶魔,手指细长如枯骨,指缝间夹着根银灰色的针线。
他看见阿拉斯托暗红的风衣与福尔温迪银灰的马甲时,瞳孔微微收缩,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躬身行礼,目光扫过两人中间蹦蹦跳跳的妮芙蒂时,又多了几分探究——这孩子穿着福尔温迪用魔法变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却被她故意撕出几道裂口,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虫壳碎片,与店里精致的氛围格格不入。
福尔温迪的目光落在妮芙蒂沾着虫壳的裤腿上,眉头皱得更紧,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显然对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颇为不满。
妮芙蒂显然对周围的衣服没兴趣,她正踮着脚够展台上的一颗珍珠,手指刚碰到珠子,就被福尔温迪轻轻攥住手腕。“别乱碰。”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指尖带着惯有的凉意,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紧绷,“弄坏了要赔——用你藏在管道里的虫子抵账,你未必舍得。”
话音落下时,他还不动声色地把妮芙蒂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避开了裁缝探究的目光,眼底的烦躁又深了几分——这孩子永远像只没拴住的小兽,一刻都不得安宁。
妮芙蒂撇了撇嘴,却没挣扎,只是转头盯着裁缝手里的针线,独眼亮了亮:“你的线是用虫子的肠子做的吗?看起来很有嚼劲!”
裁缝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问这种问题。福尔温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妮芙蒂的手腕上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压制即将翻涌的不耐——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浪费时间,更不想听妮芙蒂继续说这些“血腥又幼稚”的话。
阿拉斯托轻笑着上前解围,手臂搭在福尔温迪的肩膀上,广播音里带着戏谑的暖意:“别吓到我们的裁缝先生。我们来是想给这小家伙做几件衣服——你也知道,我这位审判官朋友虽然审美不错,但他不会做儿童服装,之前给妮芙蒂做的衣服,不是纯白就是银灰,每次都被妮芙蒂抱怨‘像裹了层没味道的奶油’。”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蹭了蹭福尔温迪的肩线,眼神里藏着笑意——他倒觉得妮芙蒂这股子不受约束的疯劲很对胃口,像极了地狱里最鲜活的荆棘,不过看福尔温迪这副“快要被吵到皱眉”的模样,还是顺着他的意尽快解决正事为好。
福尔温迪瞥了他一眼,没反驳——他确实不擅长做儿童服装,更准确地说,他根本没耐心应付孩子的喜好。之前用魔法给妮芙蒂变的衣服,都是按照自己“简洁、不惹眼”的风格来的,却忽略了妮芙蒂还是个孩子,需要更鲜艳、活泼的颜色。只是此刻听着妮芙蒂在旁边哼唧着“奶油不好吃”,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想快点敲定衣服样式,结束这场“闹剧”。
而阿拉斯托呢?上次他试图给妮芙蒂挑件红色斗篷,结果选了件骷髅头的款式,妮芙蒂倒是喜欢,可穿上后差点把血色蔷薇餐厅的侍者吓哭,最后还是被福尔温迪强行换了下来。当时福尔温迪就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亲自盯着选衣服——至少要保证这孩子出门时“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小鬼”,而不是像从食腐堆里爬出来的小恶魔。
阿拉斯托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裁缝先生说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请您帮忙做几件适合这个孩子穿的衣服。您看,这小家伙多有趣,需要一些更适合他的衣服来展现他的个性。”他说“有趣”时,特意看了眼福尔温迪,见对方没反驳,才继续道,“不过也不用太复杂,简单利落些就好——等衣服做好,我们就尽快带她离开,不打扰您做生意。”这话半是说给裁缝听,半是说给福尔温迪听,算是悄悄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裁缝先生点了点头,有点牵强的笑着说:“我明白了,我会根据孩子的特点来设计衣服的。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材料和制作。”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有些害怕阿拉斯托和福尔温迪。
阿拉斯托和福尔温迪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福尔温迪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轻松——只要能尽快解决,多等一会儿也无妨。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衣服做好,就把妮芙蒂送到西区的小鬼托管处,省得她整天跟在身边吵吵闹闹,扰了自己处理公务的心思。他们知道,这次找对人了,裁缝先生一定能给小家伙做出满意的衣服。然而,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裁缝先生内心的恐惧,福尔温迪也没在意——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快点结束”,根本没心思关注一个普通裁缝的情绪。
“不知这位小客人想要什么样的款式?”裁缝定了定神,拿出一本烫金封面的画册递过来,画册的纸张上面印着各式童装设计。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担心自己的动作会引起阿拉斯托和福尔温迪的不满。
阿拉斯托接过画册,随意翻阅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福尔温迪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边缘,暗紫色的眼瞳时不时扫向妮芙蒂——生怕她又突发奇想,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若不是为了让妮芙蒂有件“能穿出门的衣服”,他早就转身离开了。
妮芙蒂接过画册,却没翻看,而是直接把画册推到一边,独眼盯着橱窗里那件带血珍珠的婚纱,突然拍手:“我要白色的上衣!上面要沾着血的那种——不是普通的血,是刚从活物身体里流出来的,还会慢慢渗进布料里的那种!”她顿了顿,又指向展台上一条粉色的碎布,“裙子要粉色的!带黑色的圆点,还要有黑色的图案——就像我之前踩碎的甲虫壳那样,一块黑一块粉的!”
裁缝的手指顿在半空,显然没听过这么诡异的要求。福尔温迪皱紧眉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也冷了几分:“白色上衣可以,但血迹不行。”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地狱的血迹会吸引食腐虫,它们会钻进布料里产卵,到时候你的衣服里会爬满幼虫——到时候清理起来,吵得人不得安宁。”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厌烦——他光是想象那些虫子爬动的窸窣声,就觉得心烦意乱。
“可是我喜欢!”妮芙蒂立刻跺脚,双手叉腰,独眼瞪得溜圆,“上次我把甲虫血蹭在衣服上,那些小虫子爬进来的时候,肚子会鼓鼓的,捏爆的时候特别好玩!”
“不行。”福尔温迪没退让,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看向裁缝,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紧绷:“白色上衣保留,但用会泛淡红光泽的丝线绣出类似血迹的纹路——要自然些,像不小心溅上的,不是刻意涂抹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布料选最柔软的蚕丝,不容易勾破,也不会吸引虫子——省得后续麻烦。”他刻意强调“省得麻烦”,显然是不想再因为衣服的事被妮芙蒂纠缠。
阿拉斯托靠在柜台边,看着两人争执,眼底满是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妮芙蒂的头发,把她揪得乱糟糟的辫子重新理顺,又用眼神示意福尔温迪“别跟孩子置气”:“小家伙,好好听福尔温迪的没错。真想要带血的衣服,下次我们猎杀恶魔的时候,我帮你把新鲜的血溅在裙摆上——但现在,先做件能穿出门的,等衣服做好,我们就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他特意加重了“等衣服做好就去别的地方”,既安抚了妮芙蒂,也悄悄顺着福尔温迪“尽快结束”的心思——他知道,福尔温迪早就想把这吵闹的小家伙送出去了。
妮芙蒂瘪了瘪嘴,虽然还是不太情愿,但听到“猎杀恶魔溅血”时,独眼还是亮了亮,最终点了点头:“那……那纹路要像我上次戳瞎的甲虫复眼那样,一块深一块浅!”
“可以。”福尔温迪妥协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又看向裙子,“粉色波点裙,黑色图案用什么?”他只想快点敲定所有细节,让裁缝尽快动工。
“用虫子的图案!”妮芙蒂立刻兴奋起来,跑到裁缝的工作台前,抓起一支炭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她画得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只甲虫的轮廓,甲壳上有黑色的圆点,翅膀上还带着破碎的纹路,“就要这样的!每个波点旁边都画一只小虫子,有的虫子翅膀是破的,有的虫子腿是断的!”
裁缝看着纸上诡异的图案,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小客人。这种图案需要用黑色的筋腱线来绣,线里会掺一点荧光粉,在暗处会发光,就像虫子的复眼一样。”
“太好了!”妮芙蒂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绕着工作台转了一圈,新裙子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福尔温迪听到铃铛声,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清脆又吵闹的声音,简直像在他耳边敲小鼓,让他心神不宁。
“那什么时候能做好?我想明天就穿!”妮芙蒂跑到福尔温迪身边,拽着他的袖口晃了晃。
“如果两位大人着急,我今晚可以赶工。”裁缝立刻说道,他拿出软尺,小心翼翼地给妮芙蒂量尺寸——妮芙蒂显然不习惯被束缚,时不时扭动身体,还试图用手指去戳软尺上的刻度。福尔温迪只好站在旁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指尖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些,暗紫色的眼瞳里满是“快点结束”的催促:“别动,量完就好。”他实在不想因为妮芙蒂的乱动,再耽误哪怕一分钟。
量完尺寸后,裁缝转身去库房取布料。阿拉斯托走到福尔温迪身边,压低声音笑道:“没想到你也会妥协——我还以为你会坚持让她穿纯黑的裙子,省得这么吵闹。”
“总比她穿撕烂的白色裙子,浑身沾着虫液出门好。”福尔温迪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妮芙蒂身上——那孩子正趴在柜台上,用手指拨弄着裁缝留下的线轴,把线缠在手指上,像玩跳绳一样甩来甩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的语气软了些,却还是带着一丝烦躁:“至少这样,她既能穿得整洁,又能保留她喜欢的‘元素’——等衣服做好,就把她送到玛莎那里去,省得整天跟在身边吵。”玛莎是西区小鬼托管处的负责人,最擅长管这些精力旺盛的小鬼,把妮芙蒂送过去,他就能清静几天了。
阿拉斯托轻笑一声,伸手握住福尔温迪的手,指尖蹭过他手腕上的银链——那是他送的十周年礼物。“我倒觉得这小家伙吵得有意思,”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还是顺着福尔温迪的话说,“不过也好,等衣服做好送她过去,你也能好好处理公务,不用总被她缠着。”他知道福尔温迪不是讨厌妮芙蒂,只是实在受不了这份“吵闹”,顺着他的意,反而能让他心情好些。
“其实她的审美也不算太差,”阿拉斯托看向橱窗里那件带血珍珠的婚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比如那件婚纱,如果把裙摆改成红色,再缀上几颗珍珠饰品,说不定会很适合她。”
“你敢给她穿,我就把你收藏的那些老唱片都冻成冰雕。”福尔温迪抽回手,却没真的生气,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他可不想再因为衣服的事,让妮芙蒂闹出更大的动静。
只是拿起展台上的一块艳粉色布料,对着妮芙蒂比划了一下——布料的粉色异常鲜艳,仿佛燃烧的火焰,又似熟透的樱桃,与地狱里常见的那种刺眼的艳粉如出一辙,毫无柔和之感,更没有淡淡的珠光。这颜色,充满了张扬与热烈,仿佛要将人的目光牢牢吸引,让人无法忽视。“这块料子不错。”他对刚回来的裁缝说,“裙子就用这个颜色,波点要黑色的,大小和妮芙蒂指甲盖差不多,可以分布在这一片。”福尔温迪圈着料子的一块地方,语气急促了些,“尽快做,我们明天一早就来取。
裁缝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布料放在工作台上,又拿出一卷白色的蚕丝布料:“上衣用这个,丝线我选了深红色的,绣出来的血迹纹路会更自然。”他说着,用手指捻起一根丝线,在火光下,丝线果然泛着淡淡的红,像凝固的血滴。
妮芙蒂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白色布料,又捏了捏粉色布料,独眼里满是满意:“这个白色的软乎乎的!粉色的也好看!”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裙子的口袋要大一点!我要装我的金属棒和虫子!”
“可以加两个暗袋,在裙子两侧,不影响美观。”裁缝立刻应道,拿出纸笔开始画设计图。
他虽然内心恐惧,但动作很熟练,很快就画出了上衣和裙子的草图:白色上衣是圆领设计,袖口缀着细小的黑色蕾丝,左胸下方绣着几片淡红色的“血迹”,像不小心溅上的;粉色裙子是A字版型,裙摆到膝盖上方,黑色波点分布在裙身的一处上,使整个波点像一只小小的甲虫。
“这样可以吗?”裁缝指尖捏着设计图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小心翼翼地递向福尔温迪。
福尔温迪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图纸,指尖在桌边轻点两下,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就这样,今晚赶工,明天我们来取。”他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就把设计图推回给裁缝——只要能按时做好,细节他已经懒得计较了。
“好的,两位大人!”裁缝忙不迭躬身应下,双手捧着布料和设计图缩回柜台,又飞快从抽屉里摸出个烫金小盒,双手捧着递到妮芙蒂面前,声音放得更柔:“这是店里的小礼物,专门给小客人的。”
妮芙蒂的眼睛瞬间亮了,指尖刚碰到盒盖就猛地掀开——一枚黑色甲虫胸针静静躺在丝绒上,甲虫翅膀是整块打磨的黑玛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红宝石镶嵌的眼睛像两颗燃着的小火星,翅膀边缘还刻着几缕细密的银纹,凑近看能发现纹路连起来是朵小小的花。
“哇——!”妮芙蒂的叫声瞬间拔高,手指捏着胸针底座就往自己的白色连衣裙上别,动作急得差点戳到自己。福尔温迪被这声尖叫惊得皱紧眉头,往后退了半步,暗紫色的眼瞳里满是无奈——这孩子就不能安静哪怕一秒钟吗?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直接拒绝裁缝的“小礼物”,省得又让她兴奋起来。
别好的瞬间,妮芙蒂突然原地蹦了起来,蹦得比柜台还高,落地后又绕着福尔温迪疯狂转圈,白色裙摆被甩得像朵炸开的花,嘴里还不停嚷嚷:“你看你看!是不是超好看!它的眼睛会亮!翅膀摸起来好滑!”福尔温迪被她转得有些头晕,伸手想按住她的肩膀,却被她灵活地躲开,只能任由她在身边吵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他现在只盼着明天快点到,衣服一取就把妮芙蒂送走。
她兴奋的笑喊声几乎要掀翻小店的屋顶,她脸上满是通红,额角都沁出了细汗,却半点没停下动作,一会儿踮脚对着柜台镜子照,一会儿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