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里的未言

林承舟复查无碍，下午就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返校那天，他下意识就往篮球场、教室、甚至早餐店的方向望，却连周漾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拉住同班同学打听，才得知周漾请了好几天假，没来过学校。

林承舟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指尖点开和周漾的微信对话框，斟酌了许久，只发出去一句“你在哪，还好吗”。

消息石沉大海般沉寂了许久，直到深夜，屏幕才亮起，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有事。”

那两个字像根细针，扎得林承舟心里莫名不舒服。他绷紧嘴角，将手机倒扣在桌角，强迫自己埋进习题册里，可目光总忍不住飘向旁边空着的座位，怎么也静不下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承舟看似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按时上课、刷题、整理竞赛资料，举止依旧冷静克制，可眼底总少了几分往日的清明。

正如苏星灿预料的那般，学校最终只给了张宇飞留校察看的处分，篡改答卷、蓄意伤人的事被轻描淡写带过，仿佛之前的惊心动魄都只是一场闹剧。

苏星灿气得跳脚，当场就要往校长办公室冲，嘴里骂着“这破学校是非不分”，刚跑到楼梯口，就被江翊鸣死死拦住。江翊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加密硬盘，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别冲动，这个管用。”

苏星灿愣了愣，接过硬盘，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张宇飞散播谣言的录音、买通社会闲散人员的转账记录，还有当年他父亲公司破产后，刻意迁怒林家、教唆他针对林承舟的聊天记录，桩桩件件，都够让张宇飞彻底滚出学校。他瞬间眼睛发亮，惊呼出声：“哇！江翊鸣你好厉害！这从哪儿得到的？”

江翊鸣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地撒了谎：“不是你之前让我搜集他的黑料吗？刚好凑齐了。”

“太牛了！”苏星灿攥着硬盘，激动得直跺脚，直接抱住了江翊鸣，他身体立马僵住了“有这个，他绝对呆不下去！承舟也终于能彻底洗清冤屈了！”江翊鸣看着他雀跃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清楚，这是周漾给的U盘里的东西，那个少年宁愿自己憋着劲儿做事，也不愿让林承舟沾半分戾气。

这边学校的事有了眉目，林承舟却兴致缺缺，趁着周末回了趟家。

林家老宅气派得很，红瓦白墙占了半条街，可院子里草木虽打理得整齐，却透着一股子冷清。他刚走到门口，刘伯就迎了上来，恭敬地弯了腰：“少爷，你回来了。”

“嗯。”林承舟淡淡应着，没问父亲在不在——这座房子里，向来只有他和刘伯，父亲常年在外，鲜少回来，这里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

他沉默地穿过空旷的客厅，走上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房间里的摆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冰冷又陌生，他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手机上，终究还是没再点开那个对话框。

与此同时，城郊一条昏暗的小巷里，戾气弥漫。周漾的眼底猩红得吓人，额角青筋暴起，一只手死死拽着张宇飞的头发，强迫他狼狈地抬起头，下颌被捏得泛白，声音里的狠劲几乎要溢出来：“老子给你脸了是吧？TM是不是给你脸了！你竟然真敢动他！我当初是不是跟你说过，再敢找他麻烦，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张宇飞满脸是血，嘴角破了口子，眼眶青紫，早就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之前被周漾堵过一次，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周漾不敢真动手，可此刻面对周漾眼底的杀意，他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身体抖得像筛糠，语无伦次地卑微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周漾，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找林承舟麻烦了！”

周漾完全不为所动，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犹如恶魔低语，淬着冰碴：“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锁他在器材室的时候，看着他孤立无援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

张宇飞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磕头似的求饶：“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求你放了我……”

“张宇飞，你该庆幸。”周漾缓缓松开手，看着他瘫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语气里没半分温度，“会有人处置你，否则现在，你我两个，应该都不好过。”他踹了踹张宇飞的胳膊，冷声呵斥，“滚吧，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张宇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巷，连落在地上的外套都不敢捡。周漾留在原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中，掩去了眼底翻涌的疲惫和戾气。他走出巷子口，晚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几分，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记于心的账户，输入一串数字，确认转账后，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还你。

彼时林家老宅里，林承舟习惯性打开电脑查看账户明细——父亲偶尔会往这个账户打生活费。屏幕亮起，一条入账提醒弹了出来，数额不算少，他起初以为是父亲的手笔，点开付款账户一看，备注栏里的“还你”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那个账户的用户名，是一串缩写——ZY，可林承舟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是周漾。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点钱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周漾还记得，一直记得

林承舟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指尖微微颤抖，心里那股潜藏了许久的奇怪情感，此刻终于清晰得无法忽视——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搅得他心口发胀，眼眶竟有些发热。他点开和周漾的微信，打下一行字，又逐字删掉，最后只剩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