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班主任就站在了教室门口,目光径直落在林承舟身上,语气郑重:“林承舟,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林承舟起身时,下意识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周漾,轻轻替他拢了拢桌角滑落的试卷,才跟着班主任走出去。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凝重,年级部的几位大领导都在,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位林承舟认得,正是当初负责竞赛审核的老师,身边还跟着两位陌生的工作人员,应该是竞赛组委会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得很,见林承舟进来,年级主任率先开口,语气沉肃:“林承舟,关于你上次数学竞赛答卷被篡改的事,我们联合竞赛组重新核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了解了,若是查证属实,学校必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竞赛组的老师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温和却带着严谨,对着林承舟开口:“你是林承舟同学对吧?接下来我们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不用有顾虑。”
班主任站在林承舟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鼓励:“别紧张,实事求是说。”
林承舟点点头,神色平静,脊背挺得笔直。
“你还保留着当初竞赛时,自己最初写的答题思路或者原卷答案吗?”竞赛老师率先发问。
“有,我的错题本上记录了完整答题步骤,和考场提交的答卷有明显出入。”林承舟应声。
“是否有证人能证明,你当时的答题思路与最终存档答卷不符?”
“有,江翊鸣和苏星灿都看过我的备考底稿,竞赛前我们也一起探讨过这道题的解法。”
“张宇飞同学是否和你一同参加了本次竞赛,且你们的考场座位临近?”
“是,他在我斜后方。”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老师们又接连问了考场细节、事后发现异常的时间、张宇飞过往的针对行为等问题,林承舟都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没有半分含糊。江翊鸣和苏星灿也被陆续叫进来做了佐证,提交了林承舟的备考底稿,还有江翊鸣手里的转账记录、录音等佐证材料,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竞赛组的老师率先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宣布结果:“经过组委会和学校联合核查,张宇飞同学恶意篡改林承舟同学竞赛答卷、伪造参赛成绩,情节恶劣,影响极坏。
现正式宣布:取消张宇飞当年的竞赛成绩,永久剥夺其参加各级学科竞赛的资格;学校方面注销其本校学籍,相关处分录入个人档案,全校通报批评。同时,即时恢复林承舟同学的竞赛成绩与名校保送资格!”
这个结果落下,办公室里的凝重终于散去,班主任松了口气,拍着林承舟的肩膀笑了:“太好了,总算是还了你一个公道。”
林承舟微微颔首,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彻底落地,没有想象中翻涌的狂喜,只有一片踏实的平静。
他刚走出办公室,就被守在走廊尽头的苏星灿一把拽住,苏星灿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嗓门压得再低也难掩雀跃:“承舟!成了!真的成了!刚才老师跟我们说了结果,张宇飞那混蛋被开除了!永久不能参赛!你保送资格也回来了!”
江翊鸣也跟了上来,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胳膊:“辛苦你了,总算有个好结局。”
林承舟看着眼前两个真心为自己高兴的人,嘴角扬起浅淡却真切的弧度,语气真挚又诚恳:“不是我辛苦,是你们,谢谢你们。”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配合核查作答,真正坚持下来的是苏星灿,默默搜集完整证据的是江翊鸣,还有那个至今还在教室里熟睡,连半句声张都没有,却一直在帮助他的周漾。
他没做什么,却偏偏被这群人护得周全。这些人,是他从未有过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林承舟转头望向教室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心里的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他轻轻挣开苏星灿的手,轻声说:“我先回教室。”
推开教室门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他被班主任拦住了去路,身边还跟着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一班的班主任,他和蔼的笑着。
“好了,我还有课,你们聊”申志国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室后就走了,他和一班班主任并不是很熟。
“承舟啊,你看你竞赛资格恢复了,老师也知道你成绩是控分,你有能力去尖子班,所以老师和你现在的班主任商量了一下,你愿意回到一班吗”
林承舟彬彬有礼的回复,意思确实很明显的拒绝“抱歉老师,我觉得这里的学习氛围很好,我在这里不会影响成绩,也不需要回到一班”
那老师愣住了,还真被那位猜中了。那老师似乎早有准备,拿出手机让他看了聊天记录
“实不相瞒,这是林董事长的意思,我只是转告你。所以别让老师为难”林怀礼是学校最大的投资商,在S市也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没有人敢不听。
坐了太久高位就会喜欢掌控别人,包括他的亲生儿子,即使林怀礼在林承舟的满月礼上说过他是枢衡唯一的继承人。
聊天记录是他的秘书发的,这点小事也不值得他大动干戈。所以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他暗自攥紧拳头,沉默了许久,妥协般出了声“好”
他几乎是拖着身体回到了教室。
林承舟的手指划过书桌抽屉的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周漾某次无聊时刻下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漾”字。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磨在他的心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那条消息。
林怀礼:[不要再接触无关紧要的人]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林承舟以前已经尝到了忤逆他的后果,即使他不在乎自己,林怀礼也算准了他不愿拖累别人的心软。
“无关紧要……”
林承舟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是啊,在父亲眼里,周漾不过是他人生图纸上的一滴墨渍,是需要被擦掉的污点。
只要对自己没有帮助的人,就要被清除
“林承舟,你真的要走啊?”前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试图挽留。
林承舟没有回答,只是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死刑的执行时间。教室里吵闹的声音仿佛被一层玻璃隔绝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得见自己心脏沉重跳动的声音。
“既然事情解决了,回去吧。”
“不要再接触无关紧要的人。”
父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理智告诉他,听话,回一班,考名校,摆脱父亲的控制,这才是正确的路。只有这样,未来他才有资本反抗,去追求自己的自由
可是……他想起以前周漾问过自己“你会回到一班吗”。林承舟的成绩并没有因为到普通班收到影响。所以他当时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应该会吧”
他知道,林怀礼肯定会干预,自己没有决定的权利。
他隐隐记得那个张扬又敏感的少年曾经小心翼翼问他会不会走。林承舟当时很颓废,疲于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说,不知道。周漾语气里带着祈求“……哦,那……你要走的话,和我说一声”
那时候他说的跟林承舟要走的远远的一样,林承舟难得弯起嘴角。
林承舟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射向门口。
那里空空如也。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了上来。他想见周漾,想告诉他自己不是自愿走的,没有骗他。
“周漾……”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