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寒夜格外漫长，星辰隐没在厚重的乌云后，唯有残月下的焦土泛着惨淡的白光。
云逍独自立在林墨的尸身前，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整整半个时辰未曾挪动半步。
镇岳剑斜挎在腰间，剑鞘被凌晨的晨露浸得发潮，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林墨的尸体被小心地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阿禾用干净的布条擦拭掉他脸上的尘土与血污，露出少年稚嫩却带着释然笑容的脸庞。
他右臂的青黑色依旧狰狞，那是毒粉反噬的痕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最后一刻的惨烈。
不远处，阿禾抱着襁褓中的云念，坐在一块避风的断墙下。她从行囊中取出备好的奶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
小家伙似乎饿极了，全然不知周遭的惨状，咂奶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格外清晰，像是一缕微弱的晨光，却更反衬出此刻的悲凉。
“查出血影教的总坛在黑风山的‘血煞坛’。”
云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比清晨的寒霜还要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柳三、阿禾，最后落在阿禾怀中的云念身上，眼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悲痛，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坛主是前影阁的‘血手’卫庄，当年天衍宗覆灭时，他带着一批残部躲进了漠北。”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火星，点燃了柳三心中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独臂将锈刀从地上捡起，断袖随意地缠在刀柄上，动作木然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我去杀了他。”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剩下复仇的执念。
“不可。”云逍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肩胛骨捏碎，“他用的是‘血影功’，需以人血催动，杀他不难，难的是斩草除根。”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密报，展开后，上面是听风楼弟子绘制的血煞坛地形图，山川、路径、建筑标注得清清楚楚。
“坛下有三层地牢，关押着不肯归顺的武林人士，还有二十多个会《流云诀》残篇的人。”云逍的指尖划过地形图上标注“血池”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卫庄每晚都要抽他们的血注入血池，妄图靠这血池炼成‘天衍心经’的最高层。我们要救人，也要毁了他的血池，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柳三的动作一顿，独臂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断袖下的青筋暴起。
他当然明白斩草除根的重要性，血影教一日不除，江湖便一日不得安宁，云家的隐患也始终存在。
可林墨的死，老妪的牺牲，还有那满村的焦土，都让他难以平复心中的怒火，只想立刻冲到血煞坛，将卫庄碎尸万段。
“柳前辈，云逍说得对。”阿禾抱着云念走过来，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林墨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只会让他的牺牲白费。”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云念，小家伙已经吃饱了，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众人：“我们还要守护好云念，她是云家最后的根。”
提到云念，柳三眼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想起老妪临终前的托付，想起林墨最后那句“不能让娃像他叔叔一样，死在影阁手里”，心中的执念渐渐被责任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语气依旧冰冷：“你说，该怎么做。”
云逍见他冷静下来，心中松了口气。
他指着地形图，开始详细部署：“血煞坛守卫森严，正面强攻必然会有很大伤亡。我打算让阿禾带着云念，伪装成被掳的妇人孩子，先混进坛内，摸清地牢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换班的规律。”
“我和你、墨尘、小石头则乔装成送‘祭品’的牧民，跟着运送俘虏的队伍进入血煞坛。”云逍的指尖划过地形图上的密道标记，“阿禾查到，血煞坛内有一条废弃的密道，直通地牢第三层，我们可以通过密道先救人，再趁机毁了血池。”
“救人的同时，必须派人牵制卫庄和他的核心教徒，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云逍看向柳三，“柳前辈，你的刀法凌厉，到时需要你缠住卫庄，为我们争取时间。”
柳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没问题。只要能杀了他，缠住他多久都可以。”
“墨尘和小石头，你们负责配合阿禾救人，一旦救出被困的武林人士，就带着他们从密道撤离。”云逍继续部署，“血池由我来毁，卫庄的血影功虽强，但我有镇岳剑在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却带着希望：“这一战，不仅是为了给林墨、给云家旁系报仇，更是为了铲除江湖的隐患，守护更多人的安危。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阿禾抱着云念，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云念，也会摸清坛内的情况，绝不会拖大家后腿。”
她想起林墨留下的药方，想起苏媚教的毒术，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柳三重新将断袖缠紧刀柄，锈刀上的血迹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云逍最后看了一眼林墨的尸体，心中默念：“林墨，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守护好云家的根。”
他弯腰将林墨的尸体轻轻抱起，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安葬，等铲除血影教后，再将他迁回听风楼，让他入土为安。
晨光渐渐穿透乌云，洒在这片焦土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云念在阿禾怀中轻轻哼唧了一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加油鼓劲。众人收拾好心情，掩埋好林墨和老妪的尸体，朝着黑风山的方向出发。
山路崎岖，风沙漫天，可每个人的脚步都异常坚定。
他们的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承载着守护的使命。血煞坛的阴影笼罩在漠北的土地上，一场关乎江湖安危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云逍握紧了腰间的镇岳剑，剑鞘上的晨露早已蒸发，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如同他心中未干的泪痕，也如同他眼中决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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