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裹挟着黄沙,呜咽着掠过黑风口的焦土,像是在为逝去的灵魂哀悼。
云逍与阿禾快马加鞭,终于在日落时分赶到了约定地点,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这刺骨的寒风冻结。
断壁残垣之间,焦黑的木梁歪斜地架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夕阳的余晖将这片废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柳三独自坐在一道断墙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独臂紧紧抱着一个少年的尸体。
那是林墨,他的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使命。
林墨的右臂肿得像个紫萝卜,皮肤呈现出狰狞的青黑色,显然是中了剧毒,那是他自己的毒粉被反弹回来所至。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那是半张药方,上面用稚嫩的字迹写着几味草药,正是他刚为襁褓中的婴儿开的“安神汤”。
不远处,那位送襁褓的老妪早已气绝身亡,身体僵硬地靠在断墙上,双手依旧保持着托付的姿势,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悲凉。
襁褓被放在老妪身旁,里面的婴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哇哇大哭,哭声微弱却顽强,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碎。
“柳前辈!”云逍翻身下马,快步冲到柳三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墨他……”
阿禾也紧随其后,看到林墨的尸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快步走到襁褓旁,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起,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一双清澈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她。
柳三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悲伤,独臂抱着林墨的手微微颤抖,断袖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们来晚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血影教的人已经来过了,整个村子……就剩这个孩子了。”
他指了指阿禾怀中的襁褓,眼中闪过一丝沉痛,“老妪拼尽最后一口气,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我们,她叫云念,是云家最后的根。林墨为了掩护小石头带孩子逃走,引爆了苏媚给的药囊,和那些教徒同归于尽了。”
“药囊……”云逍的目光落在林墨腰间空空如也的药囊上,心中一痛。
他想起临行前苏媚的叮嘱,那里面的“回魂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可林墨终究还是用了,用一种惨烈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守护。
柳三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惋惜:“他说,不能让娃像他叔叔一样,死在影阁手里……”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云逍的心上。林墨的叔叔林风,当年为了保护他,死于影阁之手,这个少年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最终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另一个与他有着相似命运的孩子。
阿禾抱着云念,轻轻翻开襁褓的夹层,想要找些东西包裹孩子,却意外地摸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物体取出,竟是一块小巧的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云”字,边缘光滑,显然是被精心呵护过的。
她将玉佩递给云逍,眼中满是惊讶。云逍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从腰间取出自己的玉珏,将两块玉石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刻着的“流云”二字清晰可见。
“这是……”云逍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才是云家真正的嫡系血脉,老妪拼了命护住的,是云家最后的根。”
这块玉佩,是云家嫡系的象征,当年云家遭难,分散各地,没想到竟被老妪如此珍藏,还将它藏在了云念的襁褓中,只为保住云家的血脉。
阿禾抱着云念,看着她懵懂的眼神,心中满是怜悯。这个孩子一出生,就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成了孤儿,若非林墨和老妪的牺牲,她恐怕也难逃厄运。
云逍缓缓走到林墨身边,蹲下身,看着他嘴角那丝释然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少年,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他刚刚学会医毒之术,正要大展拳脚,却为了守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他轻轻掰开林墨紧握的手,将那张写着“安神汤”的药方取了出来。
药方上的字迹稚嫩却工整,每一味草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林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
他想让这个孩子能够平安入睡,不受惊吓,这份细腻与善良,让人动容。
云逍将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林墨的怀里,轻声道:“林墨,安息吧。我们会保护好云念,守住云家的根,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
他站起身,望着这片焦土,望着林墨冰冷的尸体,望着阿禾怀中脆弱的婴儿,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柳三的“留三分”刀意,想起了自己一直追求的“守护”之道,可在绝对的邪恶与残忍面前,这些似乎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曾经,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只要学会足够的本领,就能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江湖的太平。
可如今,林墨死了,云家旁系被屠杀,一个无辜的婴儿成了孤儿,他才发现,有些悲剧,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留三分”的刀意,是慈悲,是宽容,可面对血影教这样丧心病狂的敌人,这份慈悲,似乎成了一种奢侈。
云逍握紧了手中的镇岳剑,剑鞘上的纹路被指尖摩挲得温热,心中的怒火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柳三也缓缓站起身,将林墨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整理好他的衣衫。
“血影教,此仇不共戴天!”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杀意,独臂握紧了锈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阿禾抱着云念,走到云逍身边,轻声道:“我们不能沉浸在悲痛中,林墨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血影教的总坛,为死去的人报仇,保护好云念。”
云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无力,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阿禾说得对,悲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为林墨报仇,才能守护好云念,才能不让更多的人重蹈覆辙。
“你说得对。”云逍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照顾好云念,然后查明血影教的底细,集结力量,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黑风口。废墟上的血迹渐渐被黄沙掩盖,可那份血海深仇,却永远刻在了三人的心中。林墨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尊永恒的雕像,诉说着他的勇敢与善良。
阿禾怀中的云念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的梦中,或许没有血雨腥风,只有温暖的阳光与慈祥的笑容。
云逍、阿禾与柳三站在废墟中,身影被夜色拉得很长。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也充满了坚定与决心。
这场血的教训,让他们明白了守护的沉重,也让他们更加清楚,未来的路,注定充满了艰难与凶险。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用手中的刀,用心中的信念,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去捍卫江湖的太平。
林墨的牺牲,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他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了一盏希望之灯,也点燃了三人心中复仇的火焰。
血影教的恶行,终将付出代价,而云家最后的根,也必将在他们的守护下,茁壮成长。
漠北的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那份坚定的信念与复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