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岛石室的云雾似乎凝固了,千机老人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石室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墨尘和小石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柳三的独臂微微收紧,阿禾的目光落在云逍身上,带着一丝担忧与信任。
云逍站在石室中央,身影挺拔如松,却久久没有开口。千机老人的问题,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警惕,也让他再次审视自己踏上这条路的初心。
他求“护万人的本事”,可这本事若不能守住本心,便会沦为和天衍宗宗主一样的野心工具,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触碰到那枚温润的平安佩。玉佩是苏婉儿留下的,半块,边缘还带着当年坠崖时磕碰的痕迹。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落风镇的桃花树下,少女笑靥如花,将这枚平安佩塞进他手中,说“愿你平安顺遂”;断崖边,她为了护他,纵身跃下,最后那抹释然的笑容,成了他永远的遗憾;还有墨叔推他下悬崖时的嘶吼,青玄在破庙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嘱托,圣女云曦自爆时的决绝……
这些失去的痛苦,如同烙印,刻在他的骨血里。他之所以渴望变强,渴望拥有护万人的本事,从来不是为了掌控江湖,而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经历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
千机老人担心他变成第二个天衍宗宗主,可他的执念,从来不是权力,而是“守护”。
云逍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抬起手,解开腰间的平安佩,将它轻轻托在掌心。玉佩在昏暗的石室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映出他眼底的动容与坚定。
他看着千机老人,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曾眼睁睁看着她坠崖,却无能为力。后来我才明白,我要的不是能杀死多少敌人的本事,是能让更多人不必经历这种失去的能力。”
这句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最真挚的情感,瞬间打破了石室的沉寂。阿禾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知道,云逍从未忘记苏婉儿,这份遗憾,成了他守护江湖最坚定的动力。
柳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心无执念”——不是没有牵挂,而是不让牵挂变成野心的枷锁。
千机老人的目光原本带着审视与警惕,可当他看到云逍掌心的平安佩时,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竟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用袖子捂住嘴,剧烈地喘息着,过了许久,才缓缓放下袖子,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这是……婉儿的?”千机老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半块一模一样的平安佩!
两块玉佩放在一起,恰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刻着的“平安”二字,虽已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云逍与千机老人之间,竟有这样的渊源。
“您……您是婉儿的外公?”云逍也惊住了,他从未听苏婉儿提起过外公,只知道她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普通的药农。
千机老人点了点头,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佩上,晕开一片水渍。
“是我,是我这个没用的外公啊!”他的声音充满了悔恨与痛苦,“当年我女儿,也就是婉儿的娘,执意要嫁给一个普通的药农,我气她不争气,毁了我们家族的颜面,便与她断绝了关系,隐居在这悬空岛。我穷尽一生钻研机关之术,设计了无数精妙的机关,本想护她一世安稳,却连她的消息都不知道,连她的女儿,我的外孙女,都没能护住……”
老人的哭声带着迟暮的悲凉,听得人心头发酸。他以为自己的机关术能护佑一切,却没想到,最亲近的人,终究还是没能护住。
这份悔恨,成了他一生的执念,也让他对“力量”有着极致的警惕,生怕后人重蹈他的覆辙。
“是我错了,错得太离谱了。”千机老人抹了抹眼泪,看着云逍掌心的平安佩,眼中渐渐露出释然的光芒,“婉儿当年坠崖,是为了护你,对吗?她继承了她母亲的善良,也继承了我的倔强。你能记住她的遗愿,以‘守护’为念,而非以‘掌控’为欲,这份心性,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看着云逍道:“我教你!悬空岛的所有机关之术,我都会倾囊相授!”
云逍心中一喜,正要道谢,却被千机老人抬手打断。
老人将那半块平安佩从锦盒中取出,郑重地递给云逍:“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逍双手接过玉佩,郑重地点头:“前辈请讲,晚辈定当遵守。”
“这半块玉佩,你收好。”千机老人的目光锐利如锋,紧紧盯着云逍的眼睛,“悬空岛的机关术,能护一城,也能屠十国。我教你这些本事,是让你用来守护江湖,守护那些无辜的百姓。若有一天,你的‘守护’变成了‘掌控’,你的初心被权力蒙蔽,你便用这半块佩,碎了我的机关城,毁了这些害人的技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千机一生,错在执念于颜面,错失亲情;我不想看到,我耗尽心血钻研的技艺,再成为祸乱江湖的根源。你若违诺,便是我千机的罪人,也是婉儿的罪人!”
“晚辈遵命!”云逍单膝跪地,将两块平安佩紧紧握在掌心,语气铿锵有力,“我云逍在此立誓,此生所学,皆为守护,若有一日初心尽失,沦为野心之辈,便以这半块佩碎机关城,以死谢罪!”
他的誓言在石室中回荡,带着无比的坚定。墨尘和小石头眼中闪过敬佩之色,柳三满意地点了点头,阿禾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千机老人看着跪地的云逍,眼中的忧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期许。
“起来吧。”千机老人抬手扶起云逍,“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千机的关门弟子。悬空岛的机关术,博大精深,不仅有拆解之法,还有建造之术,更有阵法之道,想要学精,非一日之功。”
他转动轮椅,对着石室深处喊道:“来人,带几位客人去客房休息,明日起,开始授课。”
石室深处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一扇侧门缓缓打开,两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弟子走了进来,对着千机老人躬身行礼,然后恭敬地对云逍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逍将两块平安佩重新系在腰间,与阿禾、柳三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与坚定。
这场关于“执念”的考验,最终以初心的坚守落幕。千机老人解开了自己一生的执念,云逍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守护”之道。
走出石室,云雾似乎散去了不少,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悬空岛的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墨尘兴奋地对云逍道:“楼主,我们终于可以学机关术了!有了这些本事,我们就能更好地守护江湖了!”
小石头也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憧憬:“柳前辈,以后我不仅要学刀,还要学机关术,成为像楼主一样的人!”
柳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有志向!但记住,本事越大,责任越大,永远别忘了今天在石室里的誓言。”
阿禾走到云逍身边,轻声道:“婉儿若泉下有知,知道你以她的遗愿为念,一定会很欣慰。”
云逍点了点头,望向远方的云雾,腰间的平安佩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声。
他知道,学习机关术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江湖的挑战还很多,但只要守住这份初心,他就不会迷失方向。
千机老人站在石室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他这一生,执着于机关之术,也执着于颜面,最终却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真正的“无执”——不是没有牵挂,而是让牵挂成为守护的动力,而非野心的枷锁。
或许,这就是他隐居悬空岛多年,一直在等待的答案。
云雾再次缭绕起来,将悬空岛笼罩在一片缥缈之中,却再也挡不住那份因初心而燃起的光芒。一场关于执念与守护的传承,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