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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芷衡苑内烛火通明。
四套华服被云袖小心翼翼地悬挂在特制的檀木衣架上,在烛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却如同四把利剑,悬在范芷心头。
正红色的宫装雍容华贵,金线绣成的牡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每一道纹路都彰显着东宫的权势与恩宠。
那套紫色的备选则显得更为沉稳内敛,云锦的质地泛着柔和的光泽,既不失身份,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雪青色的流云缎长裙清冷飘逸,银线勾勒的云水暗纹若隐若现,与二皇子那捉摸不定的性子如出一辙。
竹青色的那套则更添几分书卷气,素雅的色泽中暗藏机锋,恰似它的主人。
范芷独自站在四套华服前,眸光深沉如夜。
云袖在一旁忧心忡忡:
云袖“小姐,这......这可如何是好?”
云袖“明日兰芷苑的宴会,无论穿哪一套,都会得罪另一位殿下。”
范芷没有立即回答。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件正红色宫装的衣袖。
触手是极致的丝滑,却让她心生寒意。
太子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她以最耀眼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成为他权势的象征。
转而抚向那件雪青色长裙,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二皇子的心思更为难测,他既要她与众不同,又不想她太过张扬,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更让人不安。
范芷“一碗水端平?”
范芷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范芷“在这京都,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平衡可言。”
她在四套华服前来回踱步,烛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突然,她停下脚步,目光定格在那套紫色宫装上。
范芷“云袖。”
她声音平静。
范芷“去将我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云袖虽不解,还是依言取来。
范芷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紫玉耳坠,玉质温润,色泽醇厚,正是与那套紫色宫装相得益彰。
范芷“明日,就穿这套紫色的。”
范芷语气笃定。
云袖惊讶:
云袖“小姐,这......太子殿下特意准备了正红色,二殿下也属意雪青色,为何偏偏选这套备选的紫色?”
范芷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范芷“正红色太过招摇,穿了便是公然站队;雪青色又太过清冷,显得刻意疏离。”
范芷“唯有这紫色,既不失庄重,又不会太过惹眼。”
她拿起那对紫玉耳坠,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范芷“更重要的是,紫色乃是中和之色。”
范芷“既不偏红,也不偏蓝,正好处在两者之间。"
云袖恍然大悟:
云袖“小姐是要借此表明立场?”
云袖“不。”
范芷摇头,眸光渐深。
范芷“我要让他们都以为,我选择了中立。”
她将耳坠放回盒中,转身看向那四套华服:
范芷“但真正的中立,从来都不是明哲保身,而是要让双方都觉得,你随时可能倒向另一边。”
这一夜,范芷房中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她不仅选定了明日的着装,更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从发髻的样式到步摇的倾斜角度,从腰间的禁步到袖口的褶皱,甚至裙摆摇曳的幅度,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四套华服如同四面镜子,照见的不仅是两位皇子的明争暗斗,更是她在这权力漩涡中的步步惊心。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刀尖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时,范芷终于站起身。
她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一身紫色宫装,既不会让太子觉得被轻视,也不会让二皇子感到被冷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折中的选择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
云袖“小姐,该出发了。”
云袖在门外轻声提醒。
范芷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眸光渐冷。
既然注定要在这漩涡中挣扎,那她就一定要做那个执棋的人,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四套华服静静地悬挂在身后,如同四张不同的面具。
而今日,她选择了最难以捉摸的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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