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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阁的包间内,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范芷独自坐在窗边,面前的白玉茶盏中,庐山云雾的茶气袅袅升起,在她清丽的容颜前蒙上一层薄纱。
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身毫无装饰的月白襦裙,料子是最普通的细棉,连腰间的系带都未绣任何纹样。
如瀑青丝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未施粉黛,洗净铅华。
昨日那两件刺目的饰物——太子的金珠项链与二皇子的蓝宝,都被她刻意留在了府中。
她要让那两位看清楚,褪去他们强加的标记,她范芷依然是她。
茶过二巡,包间的梨花木门被无声推开。
太子李诚虔与二皇子李承泽竟是联袂而至。
太子今日着一身暗紫蟠龙常服,金冠束发,眉宇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二皇子则依旧是那副慵懒做派,雨过天青色的宽袍随意披着,玉带未系,手中折扇轻摇。
二人的目光在范芷身上停留了片刻。
太子眉头微蹙,显然对她这身过于朴素的装扮不甚满意。
二皇子眼中则闪过一丝玩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承泽“范小姐今日,倒是别具一格。”
太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自顾自在主位坐下。
他身后的内侍抬进数个锦盒,几乎占满了包间一侧。
二皇子踱步到窗边,目光在范芷空无一物的发间流连,轻笑一声:
李承泽“素净有素净的风致,只是这京都繁华地,范小姐这般打扮,倒像是我们亏待了你似的。”
他的侍从也抬进了数个箱笼,与太子所赠分庭抗礼。
范芷缓缓起身,依礼敛衽:
范芷“臣女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
声音平静无波。
太子示意内侍打开锦盒。
最先展开的是一套正红色宫装,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缠枝纹,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与之相配的是一整套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从凤钗到步摇,一应俱全。
更令人心惊的是,连胭脂水粉、贴身小衣,乃至一双缀着珍珠的软缎绣鞋,都准备得一丝不苟。
李诚虔“明日小宴,你就穿这一身去。”
太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范芷尚未回应,二皇子已懒懒抬手,命人打开他带来的箱笼。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雪青色流云缎长裙,刺绣是别致的云水暗纹,配着一套白银点翠嵌蓝宝的头面,设计精巧,独具匠心。
同样备齐的还有颜色清雅的胭脂水粉,以及一双样式新颖的绣鞋。
李承泽“正巧,明日兰芷苑的宴会,本王也会到场。”
二皇子踱步上前,指尖轻抚过那套蓝宝头面。
李承泽“范小姐穿这一身,必定惊艳四座。”
包间内的空气顿时凝滞。
两位皇子,两套完整的行头,同一个场合的邀约。
范芷看着眼前这两套华服,只觉得每一件都重若千钧。
这已不是简单的赠礼,而是要将她从头到脚都打上他们的印记。
李诚虔“范小姐何不试试?”
太子忽然开口。
李诚虔“孤很想看看,这红色穿在你身上是何等光景。”
二皇子也笑道:
李承泽“本王也很好奇,这雪青色与范小姐相配的模样。”
试衣?在这酒楼的包间里?
范芷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要进一步践踏她的底线,将她当作可以随意装扮的玩偶。
拒绝的念头刚起,她就对上了太子不容置疑的目光,和二皇子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眼神。
她知道,今日若是不从,恐怕难以善了。
深吸一口气,她垂下眼睫:
范芷“既然二位殿下有此雅兴,臣女遵命便是。”
她先走向那套正红色宫装。
在内侍临时拉起的屏风后,她机械地换上这身过于隆重的衣裙。
沉重的衣料包裹着她,那耀眼的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时,太子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他起身走近,拿起那支最华丽的金凤步摇。
李诚虔“抬头。”
太子的声音带着命令。
范芷微微仰首,感觉到太子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将那支步摇稳稳插入发间。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让她浑身僵硬。
李诚虔“很美。”
太子端详着她,语气中满是占有欲。
李诚虔“不过......”
他示意内侍又取出一套华服:
李诚虔“既然要试,不妨也试试这套紫色的。若是红色太过惹眼,紫色倒是更显雍容。”
紧接着,二皇子也命人展开另一套衣裙:
李承泽“巧了,本王这里也备了一套竹青色的。”
李承泽“若是范小姐觉得雪青色过于清冷,这竹青色想必更合你的心意。”
范芷穿着那身沉重的红色宫装,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两套备选,只觉得一阵眩晕。
这已不是选择,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她强忍着屈辱,又依次试穿了紫色与竹青色的衣裙。
每一次更衣后,两位皇子都会亲自上前“品鉴”——太子为她整理腰封,二皇子为她调整袖口,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如坐针毡。
当她终于试完最后一套衣服时,太子满意地点头:
李诚虔“明日兰芷苑,你就从这两套中选一身穿着吧。”
二皇子摇着折扇,似笑非笑:
李承泽“本王倒是很期待,范小姐最终会作何选择。”
范芷站在原地,身上还穿着那套竹青色的衣裙,只觉得这身衣料如同烙铁般滚烫。
四套华服,两个选择,却是一条同样的不归路。
范芷“臣女......明白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着那四套沉重的华服离开酒楼时,范芷清楚地意识到:这京都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而她,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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