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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带来的收益远超范思辙的想象,更远超范芷表面上的“脂粉钱”概念。
这些财富透过层层运作,如血液般注入她暗中构建的脉络,让她手中的力量愈发充盈。
这日午后,范芷乘着一顶素青小轿,来到了城南最为隐秘也最为昂贵的一家首饰工坊——“玲珑阁”。
此间不设柜台,只接待持帖的熟客,专为京都最顶层的贵妇小姐定制独一无二的首饰。
阁内幽静,檀香袅袅。
老师傅小心翼翼地捧出几只黑丝绒托盘,上面陈列着尚未镶嵌的极品宝石:鸽血红、帝王绿、蓝宝,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内敛而奢华的光泽。
范芷正拈起一颗清澈如秋湖的蓝宝石对着光细看,门外传来一阵从容的脚步声,以及阁主谦卑又难掩紧张的问安。
龙套“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帘栊轻响,一道身影便倚在了门框上。
来人一身墨色暗纹常服,玉冠微斜,手中一柄未曾展开的折扇漫不经心地敲着门框,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室内,最终精准地定格在范芷身上。
李承泽“本王还道是谁,能有此雅兴品鉴这‘沧海月明’”
二皇子李承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调散漫,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李承泽“原来是范大小姐。看来,《红楼》一梦,利润颇丰,已能支撑大小姐这般消遣了。”
他竟直接点明了她与《红楼梦》的关联,语气中的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范芷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波澜不惊。她缓缓放下宝石,从容起身,敛衽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范芷“臣女范芷,参见二殿下。”
范芷“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些许家弟胡闹所得,臣女代为保管,偶尔出来见见世面罢了。”
她低眉顺目,将“代为保管”和“见世面”说得自然而然,将自己置于一个被动、辅助的位置。
李承泽踱步进来,目光掠过那些璀璨的宝石,最终落在范芷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走近几步,距离拿捏在既不过分亲近又极具压迫感的位置,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李承泽“范大小姐过谦了。”
李承泽“能将一本闲书运作至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份手段,京都男儿亦罕有能及。”
李承泽“何必总以‘闺阁女子’自居,平白辱没了这份……玲珑心思。”
他的话语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带着一种危险的欣赏。
范芷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微笑
范芷“殿下谬赞。”
范芷“臣女愚钝,只知安守本分。”
范芷“外间风雨,自有父亲担当。”
她再次将话题引向范建,巧妙地回避了自身。
李承泽轻笑一声,不再纠缠于此,转而看似随意地踱到窗边,望着窗外街景,仿佛闲聊般说道
李承泽“说起来,前日收到北边军报,大哥在前线似乎遇袭,受了些伤,不过应当无甚大碍。”
“铛——”
一声极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脆响。
是范芷指尖那枚素银戒指,无意中碰到了身旁放置工具的紫檀木小几边缘。
她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尽管只有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她立刻便恢复了镇定,但那瞬间的失态,并未逃过李承泽那双看似散漫,实则洞察秋毫的眼睛。
范芷“……是吗。”
范芷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范芷“边关凶险,望大殿下早日康复。”
李承泽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突然露出裂痕的珍贵瓷器。
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也更冷
李承泽“范大小姐似乎很关心前线战事?”
范芷已然彻底稳住心神,垂眸看着盘中宝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范芷“殿下说笑了。”
范芷“臣女只是觉得,将士浴血,保家卫国,理应得到关心。”
范芷“此乃为人臣民的本分。”
李承泽“好一个‘为人臣民的本分’。”
李承泽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他缓步走回范芷面前,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审视与兴趣
李承泽“范芷,你很有趣。”
李承泽“比这满室珠宝,更有趣得多。”
这不是皇子对臣女的夸赞,而是猎手对目标的评价。
范芷心头一紧,知道今日已无法轻易脱身。
她福了一福,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疏离的底线
范芷“殿下厚爱,臣女惶恐。”
范芷“今日出来已久,父亲尚有家事吩咐,恕臣女先行告退。”
这一次,李承泽没有阻拦。
他侧身让开,看着她挺直脊背,带着侍女从容离去,那背影依旧优雅,却仿佛带上了一层冰冷的铠甲。
直到范芷的轿子消失在街角,李承泽才收回目光,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发现猎物的愉悦
李承泽“范芷……范家。”
李承泽“一个范闲已够让人惊喜,没想到还有你这般人物。”
李承泽“关心大哥?”
李承泽“呵,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轿中的范芷,在确认脱离对方视线后,才允许自己靠在轿壁上,缓缓闭上双眼。
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李承泽的试探如影随形,而他带来的那个消息,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她心底最不设防的角落。
李承儒……受伤了。
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是二皇子的试探,还是确有其事?
无论真假,她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她与二皇子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
而北疆的那个男人,依旧能轻易搅动她的心绪。
风雨欲来,她需得更快、更狠地布好自己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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