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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州来的书稿，比范闲的诗名更早一步，在范府内部激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
这日，范闲正于听竹轩内伏案疾书，范思辙捧着几张墨迹未干的稿子，两眼放光地冲了进来。
“哥！这……这书是你写的？”
范思辙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胖乎乎的手指紧紧捏着稿纸
“这《红楼梦》，绝了！”
“比市面上所有话本都有意思！”
“若是刊印出来，定能大卖！”
范闲搁下笔，看着这个对银钱有着天生敏锐的弟弟，笑了笑
“随意写写，聊以遣怀罢了。”
“你若觉得有意思，拿去看便是。”
“岂止是有意思！”
范思辙凑近了，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商人的精明
“哥，咱们合作如何？”
“你写，我负责找人抄录、刊印、售卖！”
“所得利润，我们……三七分账！你七，我三！”
他生怕范闲不答应，急忙补充道
“我在京都认识不少书商，定能让这书卖遍全城！”
范闲本不在意这些银钱之事，但见范思辙如此热切，又想到这或许是个让这个弟弟走上正途的机会，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
“随你折腾吧，莫要惹出麻烦就好。”
范思辙欢天喜地地抱着稿子去了。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范芷的眼睛。
“《红楼梦》？”
芷衡苑内，范芷看着云袖抄录回来的前几回文字，指尖轻轻划过那“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句子，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博览群书，自能看出这看似风月故事的背后，潜藏的世事洞明与人情练达。
她这个弟弟，竟有如此笔力与心思？
“小姐，闲少爷将此书交由思辙少爷去经营了。”
云袖禀报道。
范芷放下稿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范思辙？那个只对银钱数字敏感的家伙？倒是找对了人。只是……
“思辙虽有门路，但格局太小，目光也只局限于京都一隅。”
范芷语气平淡地评价
“如此奇书，若只在京都流传，未免可惜。而且，树大招风，此书内容……难免会引来些不必要的解读。”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云袖，去做几件事。”
“小姐请吩咐。”
“第一，让我们名下那几家看似无关的书坊，主动去接触思辙，以最优厚的条件拿下《红楼梦》的部分刊印和发售权，将这本书，通过我们的渠道，悄无声息地铺往江南、北齐边境等地的黑市。”
“利润嘛，按规矩分润给思辙便是，不必克扣。”
“第二”
范芷眼神微冷
“查一查京都哪些御史、学士是卫道之人，或与范家不睦的，将《红楼梦》可能‘影射朝堂’、‘诲淫诲盗’的‘证据’，提前准备好。”
“不必散播，握在手里即可。”
“第三，留意二皇子、太子那边对此书的反应。”
“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云袖一一记下，心中凛然。小姐此举，既利用了《红楼梦》的商机，为自身势力牟利并扩大影响力，又提前防备了可能出现的攻讦，更将情报触角延伸到了文化领域，可谓一举数得。
当日晚膳时，范思辙难掩兴奋，在饭桌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宏图大业”。
范建听得眉头微皱，但并未出言反对。柳姨娘则是又喜又忧。
范芷安静地听着，待范思辙稍歇，才柔声开口，语气带着赞赏与鼓励
“思辙能有此经商头脑，是好事。”
“闲弟的文采，更是令我惊叹。”
她看向范闲，目光澄澈
“这《红楼梦》写得极好，只是……”
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闲弟，书中些许言辞机锋，恐会被有心人曲解。”
“日后文稿，可否让姐姐先睹为快？”
“我也好多留意些，免得平白惹来风波。”
她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为弟弟安危着想的姿态。
范闲正觉范思辙有些过于张扬，闻言立刻点头
“姐姐思虑周全，以后书稿，定先请姐姐过目。”
他心中对范芷的细心与维护更是感激。
范思辙也连忙道
“对对对，有姐姐把关，就更稳妥了！”
范芷微微一笑，优雅地夹起一箸菜。
如此，《红楼梦》的创作与流通，便也纳入了她的掌控之下。
她不仅能第一时间知晓内容，防范风险，更能通过控制发行节奏和范围，在必要时，将这本书或它的作者，变成影响舆论的武器。
一本奇书，悄然间，已成了她蛛网上又一缕坚韧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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