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闹市藏娇
时近端午，京郊的集市比往日更添几分热闹。摊贩吆喝，人流如织，空气里混着艾草、香囊、糯米和各式点心交织的浓郁气息。
阿檀本是为了采购几味市集才有的新鲜草药，江宸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今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刻意收敛了周身气势，混在人群里，倒像个家境殷实的俊朗书生，只是那通身的仪态和过于出色的容貌，仍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阿檀专注于在各个草药摊前流连，仔细辨别药材的成色。江宸便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很快便提满了她采购的药材包，像个最称职的随从。
行至一个卖五彩丝线和香囊的摊位前，阿檀停下脚步。她倒不是为了应景买香囊，而是看中了那摊主用来包裹香料的几味干燥药草，想仔细看看。
摊主是位热情的大娘，见阿檀气质清雅，又对药材感兴趣，便热情地拿起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推荐：“娘子好眼光！这香囊里的香料是俺家独门配方，安神助眠最是有效！给您家官人买一个戴着吧？”
阿檀正欲解释，却感觉身侧的江宸微微凑近了些。他目光扫过那个做工不算精致、却寓意美好的香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提着药材），然后抬起眼，看向阿檀。
他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分明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那对酒窝也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地说：“夫人，买给我。”
阿檀被他这暗含撒娇的眼神看得一怔，心下有些好笑。堂堂前权臣，什么珍稀玩意儿没见过，竟会看上这市井小摊的普通香囊？
她面上不显，只对摊主淡淡道：“我看看香料。”
摊主忙不迭地拆开一个香囊，将里面的药材倒在油纸上。阿檀拈起些许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用料实在的安神香料。
她沉吟片刻，就在江宸眼底那点期待的光快要黯下去时，她开口对摊主说：“就要这个吧。”
江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酒窝再也藏不住，深深漾开。
付了钱，阿檀将香囊递给他。江宸立刻接过，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贴肉放着，还轻轻拍了拍，确保安稳。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那手艺人技艺高超，捏出的孙悟空、猪八戒栩栩如生，引得不少孩童围观。江宸的目光在那活灵活现的糖人上停留了一瞬。
阿檀察觉了，故意问他：“想要？”
江宸立刻收回目光，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轻咳一声：“孩童玩物，我怎会……” 可那眼神，却又忍不住瞟向那个最大、最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
阿檀心中暗笑，也不再问他，直接走到摊前，对那手艺人道：“老伯，要这个孙悟空的。”
当那个晶莹剔透、举着金箍棒的糖人递到江宸面前时，他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先是错愕，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接着又强自镇定，耳根却悄悄红了。
“夫、夫人……这……”他有些无措。
“拿着。”阿檀语气平淡，将糖人塞进他空着的那只手里，“出来逛，总要有点乐趣。”
江宸握着那根细长的竹签，看着阳光下剔透漂亮的糖人，再看看身边神色如常、继续向前走的阿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蜜糖填满了。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飞快地舔了一下那糖人的帽子尖儿。
真甜。
他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满足地眯了眯眼，快步跟上阿檀，与她并肩而行。高大的男人，一手提着满满的药材，一手举着个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孙悟空糖人，却笑得一脸坦然和幸福。
路人有认出他身份的，无不惊得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否眼花。
阿檀侧目，看着他小心翼翼举着糖人、生怕碰坏了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毫不设防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或许，褪去所有权势与身份的外衣，他内里始终藏着那个未曾被好好爱过的少年。
而她，愿意在这喧闹红尘中，护着他这点小小的、真实的欢喜。
穿过熙攘人流，阳光正好。
他提着她的药材，举着她买的糖人。
她走在前方，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柔和。
闹市藏娇，藏的并非美妾，而是冷面权臣那颗不为人知的、赤诚如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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