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夜折辱
阿檀一直以为，江宸寻找她，不过是动用手腕权势，最多是如她所知那般，病重咯血，或是跪求马匪。她不知道，在那张以权力和冷酷织就的搜寻网下，掩盖着更为不堪的污秽与牺牲。
那是在她离开约莫一年后，一条看似可靠的线索指向了江南某个势力庞大的盐商。那盐商姓朱，家财万贯，与江湖三教九流皆有勾结，消息网遍布水陆码头。更重要的是，有迹象表明，他曾庇护过一个形迹可疑、懂医术的年轻女子。
江宸亲自南下。以他的身份，本可轻易施压，但那朱富商狡猾如狐，且与朝中几位皇子关系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强硬手段恐打草惊蛇，反而断了线索。
朱富商对江宸的来访，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算计。他设下盛宴，歌舞升平，言语间滴水不漏。直到宴席散去，他才屏退左右，对着面色沉静的江宸，露出了贪婪而猥琐的真面目。
“江大人寻人心切，朱某感同身受。”朱富商搓着手，肥胖的脸上堆着笑，“不瞒大人，您要找的那位曲姓女子，朱某确实有些消息。只是嘛……”
他故意顿住，小眼睛在江宸俊美却冰冷的脸上逡巡，带着令人作呕的垂涎：“大人可知，小女嫣然，对大人倾慕已久，茶饭不思……若大人肯屈尊，今夜留在小女房中，‘安抚’她一晚，明日清晨，朱某必当将所知消息，和盘托出。”
空气瞬间凝固。
墨尘站在江宸身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暴涨。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要他家大人，去陪一个商贾之女？！
江宸端坐在那里，面沉如水，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却已用力到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恶心，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江宸，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可……锦瑟。
一想到她可能流落在外，吃苦受罪，甚至遭遇不测，那锥心之痛便压过了一切屈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寒潭，没有任何波澜。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大人！”墨尘失声。
江宸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那一夜，是江宸此生最为漫长而煎熬的一夜。
他没有去那位朱小姐的闺房，而是被“请”到了府中一间布置得极其香艳靡丽的客房。朱富商打着“让年轻人自己相处”的旗号，将他独自留在那里。
不久，那位赵嫣然小姐便来了。她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脸上带着娇羞与势在必得的笑容，试图靠近他。
江宸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无论那女子如何言语挑逗，肢体碰触，他都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未曾给她一个。
那女子从最初的自信，到后来的恼羞成怒，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她摔了杯子，骂他“不识抬举”、“木头疙瘩”，甚至试图用强，却被江宸周身散发的、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骇住，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他就那样，在那间充满甜腻香气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听着窗外更鼓声声，感受着尊严被寸寸凌迟的痛楚。月光透过窗纱，照在他苍白而隐忍的脸上，那双凤眸深处，是无人得见的、如同困兽般的绝望与自我厌弃。
他守住了身体的底线，却将灵魂浸泡在了屈辱的泥沼里。
天蒙蒙亮时，朱富商脸色难看地出现了。他大约从女儿那里得知了情况，知道此计不成，却又忌惮江宸的权势，不敢真的翻脸，只得悻悻地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地址——后来证实，那依旧是假的。
江宸没有多说一个字，起身离开。走出那朱府大门时，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挺直背脊，步伐依旧沉稳，只有跟在他身后的墨尘能看到，大人那隐藏在袖中的手，一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回到落脚处，他命人备水，将自己浸泡在浴桶中，用力搓洗着被那女子碰触过的衣袍和皮肤，直到皮肤泛红，几乎破皮。随后，他病了一场，高烧三日，呓语不断，却死死咬着牙，未曾泄露半分昨夜之事。
这件事，被他动用权势彻底压下，成了只有墨尘和几个最核心的心腹才知道的、绝密的耻辱。他宁愿阿檀永远不知道，他曾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将自己置于那般不堪的境地。
有些伤痕，注定只能由他独自在深夜里舔舐。
有些屈辱，比刀剑加身，更摧折人心。
而他所有的坚持，不过是因为——
这世间万物，都不及她安然归来，对他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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