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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旧篾藏香

春日融融，别院书房需整理曝晒藏书，以防虫蛀。下人们小心地将一函函书卷搬至院中，阿檀也在旁帮着检视一些她感兴趣的医籍。

在一个堆放杂书的多宝架最底层，阿檀发现了一个蒙尘的旧竹篾箱子。箱子不大，锁扣已锈蚀，看着有些年头，不像是江宸平日会用的事物。

她有些好奇，拂去灰尘，轻轻打开。

箱内并无金银珠宝，只整齐地叠放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男子寝衣，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处却有一小块深褐色的、洗不去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旁边，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阿檀拿起那小包裹，入手颇沉。解开层层油纸，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块黑乎乎、形状不规则、带着泥土和烧灼痕迹的……铁片？

她怔住了。这两样东西，与这书房，与江宸如今的身份，都格格不入。

正当她疑惑时，江宸处理完事务走了过来，见她拿着那铁片出神，脚步微微一顿。

“翻出这个了？”他走到她身边，声音很平静。

阿檀抬头看他，举起那铁片：“这是……？”

江宸的目光落在那铁片上，深邃的凤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痛楚，最终化为一片温柔的释然。他伸手接过那铁片，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那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是我当年……被家族仇敌追杀，身边最后一把短剑的残片。”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那夜雨很大，我受了重伤，剑也断了，躲在一个山洞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的指尖点着那块深褐色的污渍：“这血，是我的。这件寝衣，是当时唯一还算完整的衣物。”

阿檀的心猛地一紧。她无法想象，如今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也曾有过那般狼狈濒死的时刻。

“那……后来呢？”她轻声问。

江宸转头看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酒窝的浅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清澈与庆幸：“后来啊……我遇到了一个上山采药的老丈。他冒着雨把我背回了他山中的小屋，用最普通的草药替我止血包扎，把他仅有的半块干粮分给了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铁片上，声音低沉而温暖：“这块铁片，还有这件破衣裳，算是我那段最黑暗日子里的……见证吧。活下来后，我就把它们收了起来。提醒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也提醒自己，这世间……终究是存在不经意的善意的。”

阿檀看着他沉浸在回忆中的侧脸，看着他手中那块承载着生死与救赎的冰冷铁片，心中涌起巨大的酸软与疼惜。她终于明白，他骨子里的那份狠戾与冷漠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他内心深处为何始终保留着一丝不曾完全泯灭的、对温暖的渴望。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铁片，而是轻轻覆在他摩挲着铁片的手背上。

“都过去了。”她柔声道，如同他曾经无数次安慰她那样。

江宸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和那冰冷的铁片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嗯，都过去了。”他看着她，眸中映着她的影子，笑意从眼底蔓延至眉梢，“现在，我有你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那块沉默的铁片和相握的双手。

旧篾藏香，藏的不是珍宝，是一段血腥的过往，一份绝处逢生的感念，以及如今，被紧握在掌心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阿檀觉得，比起那些华美的珠宝，这个不起眼的旧箱子，或许才是江宸最珍贵的“宝藏”。

而她，有幸得以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