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灯夜醉颜酡
上元佳节，京城火树银花，笙歌彻夜。江宸难得有闲，包下了临街酒楼最好的雅间，带着阿檀出来赏灯。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人潮和璀璨夺目的各色花灯，光影流转，映得阿檀眸中也仿佛落入了星辰。她今日心情颇好，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江宸坐在她身侧，目光却大多流连在她身上，只觉得窗外万千繁华，也不及她侧颜一抹柔光。
酒楼的点心精致，她却独独对街角那家老字号“李记”的糖糕念念不忘。那是她幼时养父常买给她吃的，甜糯粘牙，带着最朴实的麦香。
“我想吃‘李记’的糖糕。”她放下筷子，看向江宸，眼神清亮，带着点不自觉的期待。
江宸失笑：“让墨尘去买便是。”
“不，”阿檀却难得执拗起来，站起身，“我自己去。顺便看看街上的灯。” 她怀念那人间的烟火气，也想亲自去挑那刚出炉、热腾腾的糖糕。
江宸知她性子，便由着她，只让墨尘和赤芍远远跟着。
阿檀下了楼，融入熙攘的人流。买到糖糕，正欲返回，却被旁边一个酒摊吸引了目光。那摊子不大，却摆满了各式小巧的陶罐，摊主是个精神矍铄的老翁，正吆喝着：“自家酿的百花蜜酒，不醉人，只甜心嘞！”
“百花蜜酿？”阿檀停下脚步，她被那名字和萦绕的淡淡甜香勾起了好奇。她素日少饮，但想着既是蜜酿，应是无妨。
“姑娘，尝尝？有梅花酿、桂花酿、茉莉酿……都是花蜜与果子酿的，温和不烈。”老翁热情地递上一小杯澄澈的梅酿。
阿檀接过，浅尝一口，果然清甜馥郁，带着梅子的冷香，几乎尝不出酒味。她心下喜欢，便每种都要了一小罐。
回到雅间时，她脸颊已微微泛红，手里提着糖糕和几罐蜜酒，眼波流转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娇憨媚态。
江宸一看便知她定是尝了酒，眉头微蹙，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不是去买糖糕，怎么还带了酒？”
“蜜酿的，不醉人。”阿檀强调，声音比平时软糯，带着点炫耀似的将酒罐子举到他面前，“很甜，你尝尝？”
江宸无奈，扶着她坐下：“好，回去再尝。时辰不早，我们该回了。”
马车轱辘轱辘行驶在渐散的人潮中。车内暖意融融，弥漫着糖糕的甜香和阿檀身上沾染的、若有若无的花蜜酒气。
起初，阿檀还安安静静地靠着车壁，看着窗外流泻的灯火。渐渐地，那蜜酒的后劲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她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头脑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心里却异常地轻松快活。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江宸身上。
他正闭目养神，侧脸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平日里迫人的气势收敛起来，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阿檀看得有些痴了。
她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夫君，生得真是极好看的。
一种大胆的、不受控制的念头涌上心头。她悄悄地、慢慢地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带着微醺的暖意，轻轻触上了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江宸倏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阿檀的手还停在他脸上，眼神迷蒙，如同浸了水的黑曜石，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她似乎并未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反而因为指尖下光滑紧致的皮肤触感，无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颧骨处的肌肤，然后，指尖缓缓下滑，带着一丝好奇与迷恋，极轻地划过他微抿的唇线，最后，落在他唇角那若隐若现的酒窝处，轻轻点了点。
“江宸……”她喃喃唤道，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醺然的醉意和毫不掩饰的赞叹，“你……生得真漂亮。”
尤其是这对小涡，她想，盛了蜜似的。
江宸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滞住。凤眸幽深，如同瞬间卷起了漩涡，紧紧锁住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却又娇憨得令人心折的人儿。她指尖那细微的摩挲，如同羽毛轻轻搔刮在他的心尖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酥麻。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防备，像只终于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天真又直接地表达着她的喜爱。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抓住她那只还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蜜酒的甜香和他脸颊的温度。
“醉了？”他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克制的紧绷。
阿檀歪着头，看着他，眼神迷离，却努力做出清醒的样子，摇了摇头，强调：“蜜酿……不醉人。” 可那绯红的脸颊和氤氲水眸，却毫无说服力。
江宸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无比的愉悦和宠溺。他手臂收紧，将眼前这个醉意朦胧、言行大胆的宝贝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散发着甜香的发顶。
“嗯，不醉。”他顺着她的话，语气纵容得不可思议，“夫人说漂亮，那便是漂亮。”
阿檀安心地窝在他怀里，似乎满意了他的回答，咕哝了一句什么，眼皮渐渐沉重，最终抵不住酒意和马车摇晃的催眠，攥着他的衣襟，沉沉睡去。
江宸抱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那片名为幸福的湖，被投下了最甜美的石子，荡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灯夜长，酒微醺。
佳人醉，语撩人。
这一趟上元节，收获的又何止是糖糕与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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