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雪夜汤圆
岁末，大雪如期而至，纷纷扬扬，将京郊别院裹成一个静谧的银白世界。屋檐下挂起了红灯笼，在雪光映照下，晕开一团团暖融融的光。
阿檀从药房出来，掸了掸衣角的药尘，便见江宸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正笑眯眯地望着她。他肩头落了些许雪花，墨发衬着玄色大氅，更显得面容如玉，那对酒窝在灯笼光下若隐若现。
“夫人，忙完了？”他迎上来，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着，“今日小年，我们包汤圆吃，可好？”
阿檀有些讶异。往年这些事，都有王嬷嬷张罗。她看向他：“你？”
江宸挑眉，带着点小得意：“自然是我和夫人一起。嬷嬷我让她歇着了，下人也打发出去了，今晚就我们两个。”
厨房里，早已备好了糯米粉、各种馅料。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严冬的寒意。江宸兴致勃勃地系上阿檀平日里用的素布围裙，那围裙在他高大的身上显得有些局促，甚至有些滑稽，他却浑不在意。
他学着记忆中王嬷嬷的样子，将温水缓缓倒入雪白的糯米粉中，然后伸手去和面。那双执笔握剑、定人生死的手，此刻陷入柔软的面团中，动作却笨拙得可爱。不是水多了加面，就是面干了加水，弄得满手满脸都是白扑扑的粉。
阿檀站在一旁，看着他手忙脚乱、却又异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
“笑什么？”江宸抬头，鼻尖还沾着一点面粉，眼神亮晶晶地看她，“夫人快来帮我，这面它不听使唤。”
阿檀走过去，洗净手，接过他手里的活计。她的动作显然熟练许多，力道均匀，很快便将散乱的面粉揉成了一个光滑柔软的面团。江宸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递个东西，或者用指尖沾一点面粉，悄悄抹在她脸颊上。
阿檀嗔怪地瞪他一眼，他却笑得酒窝深陷，得寸进尺地凑过来，用自己同样沾满面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
馅料是早就备好的，有黑芝麻的，有花生的，还有阿檀喜欢的桂花糖馅。两人坐在小凳上，开始包汤圆。
江宸依旧是笨手笨脚。要么皮捏得太厚，煮不熟；要么馅料放得太多，一下锅就露了馅。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几个奇形怪状、甚至隐隐开裂的“作品”，有些懊恼地蹙眉。
阿檀也不说他，只是将自己包好的、圆润饱满如珍珠的汤圆推到他面前几个，然后拿过他手里那个快要散架的，小心翼翼地修补起来。她的指尖灵巧，几下便将破绽处捻合，虽然形状依旧不算完美，但总算不至于“露怯”。
江宸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那团白白软软的面粉间翻飞，心中被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他不再试图挑战高难度，而是安分地给她打下手，递递馅料，或者将她包好的汤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撒了干粉的盘子里。
窗外是簌簌的落雪声，窗内是炭火的噼啪声，以及两人偶尔的低语轻笑。
“这个桂花糖馅的，定是甜的。”
“嗯，给你吃。”
“夫人包的，定然都是甜的。”
汤圆下锅，在滚水里沉沉浮浮，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如同颗颗圆润的珍珠。煮熟捞起，盛在白瓷碗里，氤氲着甜甜的热气。
两人就坐在厨房的小桌旁，分食这一碗亲手做的汤圆。烛光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没有孩子的喧闹，没有仆从的环绕。只有他们两人，在这漫天大雪的夜里，守着一碗简单的汤圆，分享着这份独属于彼此的、静谧而温暖的时光。
江宸舀起一个阿檀包的汤圆，吹凉了，递到她唇边。阿檀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软糯的外皮破开，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
“甜吗？”他问，眼神期待。
阿檀点点头，也舀起一个他包的那个歪歪扭扭、勉强成形的汤圆，递到他嘴边：“尝尝你自己的。”
江宸张嘴吃了，细细品味，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嗯，更甜。”
阿檀失笑：“胡说，馅料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江宸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映着烛光和她的影子，“和夫人一起包的，沾了夫人的手泽，自然是天下最甜的。”
阿檀垂下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雪依旧在下，仿佛要将这世间的喧嚣都掩盖。而这方小小的厨房里，汤圆的甜香与爱意的暖流交织，构成了他们世界里，最圆满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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