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书倦入怀
春夜微凉,书房里烛火通明,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阿檀窝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烛光,翻阅着一本刚从沈清言处借来的孤本医案。这医案记载了许多疑难杂症,言辞古奥,她看得极其专注,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提笔在旁边的纸上记下几笔心得。
江宸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处理着一些不甚紧急的田庄账目。他偶尔抬头,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抹静谧的身影上。烛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隔绝了周遭一切。
他喜欢看她这般模样,沉浸在她热爱的世界里,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沉静而智慧的光芒。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动作放得更轻,连翻动账册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的思绪。
夜渐深,烛火噼啪了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江宸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再次抬眼望去时,发现阿檀翻书的动作慢了下来。她那执笔的手支着额角,脑袋一点一点,像是秋日枝头倦极的鸟儿,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努力想维持清醒,却终究抵不过浓浓袭来的睡意。
他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她手中的笔滑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支撑着额头的手也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朝旁边歪倒。
就在她即将倒向榻沿的瞬间,江宸已如同早有预料般,迅捷而轻柔地起身,一步跨到榻边,稳稳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阿檀似乎在半梦半醒间有所察觉,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脑袋在他怀里下意识地蹭了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便彻底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江宸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她已睡熟,才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整个人更妥帖地拥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烛光下,她平日里清亮的眼眸紧闭,神情是全然的放松与无害,像个不设防的孩子。几缕乌发黏在她光洁的额角,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指尖极轻地将它们拂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书卷还摊开在她手边,墨迹未干。
空气中弥漫着书墨的清香和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他无比心安的味道。
他就这样抱着她,靠在软榻上,放弃了回到书案前的念头。账目明日再看也无妨,此刻,怀中的温暖与重量,才是他最珍贵的拥有。
窗外月色朦胧,春风穿过半开的窗,带来一丝凉意。江宸拉过一旁叠放的薄毯,轻轻盖在阿檀身上,将她裹严实,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
她似乎感觉到暖意,在梦中极轻地喟叹一声,更往他热源处缩了缩,唇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江宸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他低下头,克制地、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我的夫人。”他无声地说,臂弯收拢,将她圈禁在自己的世界里。
烛火静静燃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他没有丝毫睡意,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亲密。所有的权谋算计,所有的外界纷扰,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唯有怀中人的呼吸声,一声声,敲击在他的心房上,谱成了这春夜里,最动听的安眠曲。
书倦入怀,爱意盈室。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