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口是心非
夜色深浓,别院的书房却灯火通明。江宸刚处理完一桩棘手的暗桩背叛事件,虽成功清理门户,自己左臂也被垂死反扑的刺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草草包扎,挥退了一脸忧色的墨尘,不想惊动旁人,尤其是……她。
然而,浓重的血腥气还是惊动了浅眠的阿檀。
她循着气味来到书房外,推开虚掩的门,便看到江宸正皱着眉,用未受伤的右手笨拙地试图给左臂换药。烛光下,他脸色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唇色也淡得可怜。那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鲜血仍在缓慢渗出。
阿檀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脚步下意识就迈了进去。
江宸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扯过一旁的外袍想遮住伤口,脸上挤出一个惯有的、带着酒窝的无辜笑容:“夫人怎么醒了?可是被我吵到了?我没事,一点小伤……”
“闭嘴!”阿檀冷声打断,眉头拧得死紧。她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剐过他试图遮掩的伤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江大人真是好威风,受了这么重的伤,是打算自己硬扛到天亮,还是等着伤口溃烂发烧,再劳师动众地请太医?”
她嘴上说得又冷又冲,动作却快得出奇。一把拂开他欲盖弥彰的外袍,俯身仔细检视那伤口。指尖在触碰到他因失血而微凉的皮肤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江宸被她呵斥,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漾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乖乖放下右手,任由她动作,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着点委屈:“不是怕吵着夫人休息嘛……而且,看着吓人,其实不疼……”
“不疼?”阿檀抬眸瞪他一眼,手下清理伤口的动作故意加重了几分,听到他压抑地抽了口冷气,才冷哼一声,“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江大人既然不疼,那自己处理吧!” 说着,作势就要放下手中的药瓶。
“别!”江宸立刻用没受伤的右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疼……夫人,我疼……” 他看着她,凤眸里水光潋滟,那对酒窝也因抿嘴的动作若隐若现,活像只受了欺负的大型犬类。
阿檀心口那点火气,被他这副模样弄得瞬间泄了大半。她挣开他的手,语气依旧不善,动作却重新变得轻柔起来:“现在知道疼了?与人动手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她一边利落地清洗伤口,撒上特效的金疮药,一边低声斥责,“堂堂朝廷重臣,跟个亡命之徒以伤换命,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江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而紧绷的侧脸,感受着她指尖带来的、混合着刺痛与清凉的触感,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泡在了温泉水里,暖得发胀。他低声嘟囔:“谁让他想伤我夫人送我的那块玉佩……”(那玉佩是阿檀某次随手买的,被他当宝贝似的天天戴着。)
阿檀手下动作一顿,抬眸又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绯色。她没接这话茬,只是沉默地、极其熟练地为他包扎起来。白色的细布一层层缠绕,力道适中,既不会过紧影响血脉,也不会过松失去效用。
包扎完毕,她收拾好药箱,起身欲走。
“夫人……”江宸又唤她,声音带着点虚弱后的沙哑,“我渴了。”
阿檀脚步停住,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她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送到他唇边。
江宸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喝完水,阿檀放下杯子,依旧板着脸:“睡觉!明日我再来看,若敢偷偷处理公务,这手就别要了!”
“谨遵夫人令。”江宸从善如流地应道,看着她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偏要装作凶巴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甜得像灌满了蜜。
他的夫人啊,总是这样。
嘴硬得像块石头,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而这口是心非的柔软,于他而言,胜过世间万千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