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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雪夜共白头

又是一年隆冬，大雪从午后便开始纷纷扬扬，到了夜间，已将京郊别院彻底裹在一片素白之中。万籁俱寂，唯有雪花扑簌落下的细碎声响。

屋内却暖意如春。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空气中弥漫着温好的酒香，以及阿檀身上那缕清苦却令人安心的药草气息。

江宸披着厚厚的毛毯，窝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心思却显然不在书上。他时不时抬眼，看向正在不远处灯下，专注地整理着新得的一批药材标本的阿檀。烛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神情宁静而满足。

“夫人，”他放下书卷，声音带着点被暖气熏蒸后的慵懒，“雪下得这样大，明日怕是连院门都推不开了。”

阿檀闻言，抬起头，看向窗外。鹅毛般的雪片在黑夜中翻飞，将天地都染成纯白。她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放在毯子外的手背，触手微凉。

“手这样凉，还坐在风口。”她轻声责备，语气里却满是纵容，将他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捂着。

江宸顺势将头靠在她肩窝，像只寻求温暖的大型动物，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

“无妨，有夫人在，便是冰天雪地，也冻不着我。”他闷声笑着，酒窝在摇曳的烛光下浅浅显现。

阿檀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已见银丝的头发。他们不再年轻，激情或许已沉淀为更深的羁绊，但这份相依相守的温情，却比年少时更加厚重踏实。

他们是彼此的伴侣，是亲人，亦是灵魂唯一的归处。

“还记得那年，”江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没有明说，但阿檀知道，指的是她离开后，他大病几乎不起的那个冬天。

阿檀心中一酸，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江宸叹息般重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是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与深邃的爱意，“现在这样，很好。”

他环顾这间充满了他们共同回忆的屋子，目光落在她那些宝贝的药材上，又回到她脸上。

“只要有你在身边，这满室的药香，这窗外的风雪，乃至这漫长余生，于我而言，便是圆满。”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只为她热烈的心。

“锦瑟，你就是我的归途。”

阿檀望着他，望着这个在外人面前依旧威严、在她面前却甘愿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柔软一面的男人，眼中泛起湿润的暖意。她俯身，在他带着笑痕的嘴角，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嗯。”她轻声应着，无需更多言语。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山川河流，也覆盖了曾经的伤痛与别离。

窗内，烛影成双，呼吸相闻，他们依偎在温暖的天地一隅，用彼此的体温，抵御着岁月的寒凉。

这一生，他们或许未能孕育生命的延续。

但他们用爱，共同构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风雪不侵的世界。

共白头，并非指青丝成雪，而是指在这茫茫人世，从青丝到白发，身边始终是同一个人的手，可以紧紧相握。

如此，足矣。